“它提醒我,尊重比征服更重要,尤其是对本质上自由的东西。”方止衍看向林木生,“你呢?最蠢的。”
林木生摸了摸那处疤,那是他第一次尝试用方止衍送的飞刀,结果脱靶反弹回来自己划的。蠢透了。
“不告诉你。”
他扭过头,潜入水中,从方止衍身边游开,水波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撞在方止衍的胸膛上,又荡开去。
方止衍没有追,只是看着他在水中游弋的身影。
林木生浮出水面时,发现方止衍正在看他,眼神在雾气中显得深沉难辨。
“怎么了?”他抹掉脸上的水。
“你长得太快了。”方止衍说,“有时候还会想起你刚来时的样子。”
“那时候你还没有我腿高。”方止衍继续道,声音融在水汽里,“现在居然能把我摔在地上了。”
林木生游回来,靠近,伸手比了比方止衍的肩高:“还差一点。”然后趴在池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远处雪山上依稀可见的星空。
“这里的星空看起来比从方宅看要清晰些。”他轻声说,声音被水汽润得有些软。
“理论上是的。海拔更高,空气更洁净。”
方止衍也抬起头,望向玻璃窗外的夜空,“可惜今晚云层较厚,只能看到零星光点。你想看星星?”
“随便说说。”林木生又把身子往下沉了沉,水温熨帖着皮肤,确实让人松弛。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流的波动。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轻微的水声,是方止衍移动的声音。
他睁开眼,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他这边池沿的台阶上,离他更近,双腿浸在水里,水波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方止衍拿起矮几上的一个遥控器按了下,包厢顶部的玻璃天窗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更大一片夜空。
冷空气涌入,与温泉的热气交融,形成白色的雾气。林木生裸露的肩膀激起细小的疙瘩,他往水里缩了缩。
“山庄有个观星台,但这里视野也不错。”方止衍说。
林木生仰头,透过水汽,果然看到了更多挣扎着穿透云层的星子,微弱,但确实存在。
忽然,一颗流星拖着极细的光尾,倏地划过天际,消失在云层之后。林木生眨了眨眼,几乎以为是错觉。
“流星。”方止衍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证实了他的所见。
“嗯。”林木生应了一声,心里掠过一丝很轻的波动。
“流星的本质是宇宙尘埃闯入大气层燃烧发光的物理现象,与愿望的实现不存在统计学上的相关性。”母亲曾用严谨的口吻这样解释。
父亲则会笑着补充,“正是这种无关联的浪漫巧合,构成了人类情感中有趣的非理性部分。”
他们一个理性拆解,一个感性诠释,但都不会否定那一刻星空本身的美。
但林木生讨厌天文课。
那些星图课程总是让他想起收容所漏雨的屋顶,他常常躺在裂缝下数星星,幻想其中某颗属于早已模糊的父母。
此刻,他看着天际那抹早已消失的流星痕迹,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说:“听说对着流星许愿很蠢。”
方止衍的目光从星空收回,落在林木生被水汽蒸得微红的脸上。
“概率论上,愿望实现与否与流星无关。但行为本身,可以视为一种积极的心理暗示。”
林木生笑了下,“我父母要是听到你这话,一定会引为知己。”
又一颗流星划过。这次更亮,拖着长长的绿色光尾。
方止衍忽然伸手,指尖轻触林木生的监听耳钉,“监听器最早的设计灵感,来自射电望远镜。”
“都是捕捉遥远时空传来的信号。只不过一个听星星,一个听你。”
这句话让林木生心头一凛。
他想起去年冬天,他偷偷破解了方止衍书房的旧电脑,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他费了很大劲破解后,发现里面根本不是商业机密,而是从他进入方宅第一天起,所有监听记录的文字转录稿,按日期排列,包括他无意识的梦呓。
每一份文件最后,都有一行简短的备注,像“今日反驳有力”、“胃口不佳,留意”、“提及阿烬多次,情绪指数下降”这样的记录。
他立刻清除了访问痕迹,假装从未发现。
就在这时,山庄的灯光忽然全部熄灭。
不是停电,是刻意安排的“观星模式”。
整个房间陷入黑暗,只有温泉池底的地灯散发着幽蓝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投在荡漾的水面上。
黑暗中,方止衍的手从耳钉滑到林木生的下颌,轻轻抬起他的脸朝向天窗。
“看。”
云层不知何时散开了,银河横亘在天幕上,数以亿计的星辰倾泻而下。
林木生顺着那力道抬头,星河壮阔得不真实,一条被揉碎的光带泼洒在黑绒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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