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鉴的记录显示,方止衍的母亲发现慈善款的实际利用率只有三分之一出头,大部分款项不知去向。
她顶着压力,停掉了这项面子工程,转而把资源投入到更实在的地方。
于是下城区边缘有了家“方氏社区厨房”,灰扑扑的招牌,门口总是排着长队。
那里每天固定时间提供一餐热食,不分来源,不问身份。
林木生曾经和收容所的孩子们偷偷溜去过几次,热腾腾的肉汤和松软的面包真实地抚慰过饥肠辘辘的夜晚。
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财阀用来规避税收或是洗钱的幌子,心底还暗自嘲讽过这种高高在上的伪善。
此刻,方止衍抬起眼帘,没什么情绪地瞥了林木生一眼,用叉子将那些被遗弃的胡萝卜和自己盘里的肉汁混合,平静地吃了下去。
“看什么?”方止衍注意到他探究的目光。
“看你今天特别好说话。”林木生索性单手托着下巴,歪头打量他,灯光在他眼中跳跃。
“剥虾,挡胡萝卜,还容忍我光脚上桌......该不会是滑雪时撞到头了吧?或者这顿其实是断头饭?”
方止衍没有直接回答,将一颗裹着糖霜的樱桃从甜品勺上递过来。
“判断力下降也是脑震荡的症状之一。需要我帮你预约明天的神经内科检查吗?费用从你账单里扣。”
林木生凑过去叼走那颗樱桃,“挂号就免了,欠款数字已经看得我眼晕。再加一笔,我怕下半辈子真得把自己抵押在这儿给你打工还债了。”
过了一会儿,林木生看方止衍坦然吃完了胡萝卜,又忍不住试探性地推过去几片青椒。
方止衍照单全收。
林木生眨眨眼,觉得今晚的方止衍有点陌生。他坏笑着,干脆把盘子里的蘑菇也推了过去。
这是他平时也不怎么喜欢,但绝不至于厌恶的东西,纯粹想看看对方的底线。
方止衍抬眼,灰眸沉沉地看着他,用刀背轻敲他的指尖,“适可而止。我的容忍度并非无限,尤其对挑食的坏习惯。”
林木生讪讪收回手,指尖被敲的地方微微发麻,他转而拿起勺子,恶狠狠地挖向那碗香草冰淇淋。
这顿晚餐前,林木生对方止衍下了死命令:
吃饭时不准讨论工作、训练、债务、财阀阴谋、社会结构分析以及任何让他脑仁疼的超纲话题。
方止衍当时爽快地应允了:“可以。但同理,你也不准提起江上游的新蠢事、雷奥的黏人程度,或者抱怨训练强度。”
这个反制条件让林木生撇了撇嘴。
他本就不打算在今天这种氛围里提起那两位祖宗,尤其是“训练强度”这个敏感词。
这几个字瞬间把他拽回四年前那个闷热的午后,他被高强度训练逼到极限,他采取了最幼稚的抗议方式:绝食。
结果方止衍直接把他绑在硬木椅子上,一勺勺往他嘴里灌温热的鸡茸粥。他挣扎得越凶,那人捏着他下巴的手就越稳,最后他几乎是哭着咽下了那碗粥。
而方止衍只是用帕子擦掉他嘴角的残渣,冷酷地宣布:“抗议无效,明日训练量加倍。”
从那以后,林木生学会用更聪明的方式争取权益,谈判,而不是硬碰硬。
于是今夜,他们罕见地聊起了无关紧要的东西。
方止衍说起少年时养过的一只隼:
“它总爱在雨天蹲在书房窗沿,用喙啄玻璃,直到我放它进来躲雨。”
“有一次它带了只被雨淋透的麻雀雏鸟回来,放在我摊开的书上,歪着头看我。那本书后来被麻雀的排泄物毁了。”
林木生则回忆起下城区的一只瘸腿野猫,在连人活下去都艰难的地方,猫狗这类立刻转化为蛋白质的生物很少见:
“棕黑条纹的,一只耳朵缺了角。”
“它和丧彪打架从没赢过,每次都被揍得够呛,滚一身泥,但下次照样来,喉咙里呼噜噜地挑衅,然后被丧彪一爪子拍飞,滚几圈,爬起来瘸着腿骂骂咧咧地逃走。第二天又再来。”
他笑了笑,“下城区猫狗基本活不过冬天,但这家伙很会躲,活了挺久。”
方止衍静静听着,他说,“生存本身就是一场漫长的战斗。”
林木生恍惚想起阿烬曾说过类似的话,只是一个认为是漫长战斗,一个认为是肮脏交易。
这种剥离了利益纯粹消耗时间的日常对话,对林木生来说新奇又陌生。
在方止衍身边,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学习、训练、执行任务或是被分析。即便是看似放松的时刻,也常常暗含教学目的。
像这样单纯地坐在一起,谈论食物口味、抱怨天气、安静地听雪落的声音,感觉……很不方止衍。
“那只狐狸,”林木生提起丢失手套的事情,“就偷我手套那只,绝对是惯犯。”
“我查了山庄的投诉记录,光上个月就有五起手套失踪案。”他边说边比划。
方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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