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厌在下城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一个孤儿混到如今有一定势力的地步,确实不容易。
他够狠,够聪明,也懂得利用规则和人性。
但他的所有资本——那些敢打敢拼的手下,那些用血换来的地盘,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渠道——在洛家眼里,恐怕连玩具都算不上。
洛里默甚至不需要亲自下令,只需要一个眼神,自然会有依附于洛家的势力,或者想要讨好洛家的人,清理灰尘一样,将郁厌和他所拥有的一切,从世界上抹去。
他十几年的挣扎和积累,在真正的权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张浸了水的纸。
如果郁芸的死真的只是一场不幸的医疗事故,或许洛家会懒得理会一个从下城区爬出来的、妄图追查旧事的小虫子。
但如果……如果郁芸的死背后真有隐情,如果郁厌的调查不小心触碰到了某个不能被提及的秘密,那么等待他的,将是灭顶之灾。
“小心点。”林木生能提供的帮助有限,他自己的处境同样如履薄冰。
“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命硬得很。阎王爷嫌我碍眼,不肯收。”
后来林木生陪着郁厌在长椅上坐了很久,听着他断断续续地讲述小时候和姐姐的往事。
如何互相搀扶着在寒冷的冬夜里取暖,如何梦想着有一天能一起离开那个鬼地方……
直到郁厌的情绪勉强平复,能够自己站起来走路。
那天,林木生上学迟到了整整一节课。
圣格伦学院那个总爱刁难他的历史老师,用他那双藏在眼镜后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很久。
林木生的思绪从昨天清晨郁厌的崩溃,又落回现实。
他刚踏上林荫道,一团移动的黑色就从灰白里拔了出来。
修尔。
黑色运动服裹着那副锻炼得极为精悍的身板,在浓雾中像头优雅的猎豹浮现。
修尔有跑步的习惯,但这习惯本身就像他这个人一样难以捉摸。
时间从不固定,可能是凌晨,可能是傍晚,甚至可能是深夜。路线更是毫无规律可言,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连续出现两次。
这是出于安全考虑,毕竟想让他死的人一口吐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也正因如此,住在第五街区这些年,林木生撞见他跑步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每次见到,修尔的跑步姿态都让他印象深刻。
那不是寻常的直线奔跑,而是以不断微调的之字形轨迹前进。身体重心压低,每一步都落在视觉死角或是路边障碍物投下的阴影里。
林木生还记得第一次撞见修尔跑步的情景。
那是个周末的清晨,方止衍去参加财阀的例行晨会了,林木生被要求完成十公里耐力跑,丧彪化作一道快乐的黑影在他脚边蹿来窜去。
另一道身影以稳定的配速从后面逼近。
“A-118。”修尔轻易就追平了林木生,“你的呼吸乱了,核心散漫。方止衍就教你用这种效率低下的方式浪费体能?”
他甚有余暇侧头打量了一下林木生狼狈的姿态。
林木生正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闻言没好气地顶回去:“……总比某些人……晨跑还要戴着手套……装模作样强……”
说话间林木生瞥见不远处树丛掩映的绿化带后,两个穿着环卫工制服的人正在修剪灌木。
他并没太在意。修尔却仿佛脑后长眼,脚步节奏不变,头都没侧一下,右手手腕几不可察地向外一抖。
“噗噗。”
刚才那两名环卫工已经软软地瘫倒在草坪上,额心各自多了一个细小的红点,鲜血正缓缓渗出。他们手中握着的,赫然是伪装成园林工具的微型冲锋枪。
林木生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电光火石间发生了什么,他甚至没看清修尔用了什么武器,藏在何处。
几个人从不远处的工具房里闪出,迅速将两具尸体拖走。另一人拿出高压水枪,冲刷掉草叶上的血迹。
整个过程前后不过二三十秒,草坪上除了略微湿润的痕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不是空气中那若有似无的火药味和血腥气,林木生几乎要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而修尔,从头到尾,连跑步的节奏都没有乱一下,还接上了刚才的话题,“手套能避免留下不必要的痕迹,也能增强握持稳定性。基础细节,A-118,你还有很多要学。”
回忆的潮水迅速退去,视线重新聚焦于当下。
修尔正在晨跑,呼吸平稳,额头上连滴汗珠都欠奉。
“早,商品A-118。”他眼珠斜过来瞥了林木生一下,话音和呵出的白气一样稀薄,脚步没顿,擦着林木生肩膀过去了。
“早啊,人贩子。”林木生费力地咽下嘴里干硬的面包渣,声音裹着风,含混不清。
自那天在修尔那辆低调却防御力惊人的黑色轿车上,进行过那场关于“投资逻辑”和“情绪负债”的谈话后,林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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