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生推开翡翠庄园大门时,江上游正懒散地倚在门厅的罗马柱上,他今天穿了件格外招摇的淡粉色衬衫,听见门响,懒懒地掀起眼皮看过来。
“迟到了两分钟。”江上游抬起手腕,指尖在表盘上弹了一下,“我该罚你点什么好呢?”
“信号灯故障。”林木生径直走过他身边,“找交通局索赔去,或者让江邻把路买下来。”
“借口。”江上游没再追究,转身往楼上走,“过来。”
林木生跟着江上游穿过三楼走廊,江家的走廊很长,铺着暗纹繁复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江上游走路的姿态有种被金钱和权力喂养出的傲慢,肩膀很平,脊背笔直,像是从小到大都没学会弯腰。
进了房间,他顺手把门带上,往沙发里一倒,“下周我朋友过生,”他说这话时目光飘向窗外,“得给他挑份礼物。”
林木生知道这个“朋友”是谁。过去八年里,这个称谓在他的词汇表里只对应一个人——雷奥·克莱蒙特。
林木生走到窗前,望着外面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
“嗯。”他只是这样回应,既不追问也不表现出任何兴趣。这是最安全的应对方式。
“你就不好奇是谁?”江上游忍不住追问。
“你的朋友,关我什么事。”
“他喜欢枪,”江上游随手捞起一个抱枕,捏着边角揉来揉去,语气烦躁,“但去年送过了,再送显得我没创意。”
“那就送刀。”林木生随口提议。
“太普通。他家能开武器博物馆。”江上游立刻否决。
“手表。”
“俗气。”江上游嗤之以鼻。
林木生抬眼看他,“那你到底想送什么?”
“不知道。那家伙什么都不缺。钱能买到的东西,对他都没意义。”江上游皱眉的样子像只被线团缠住的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了些,“……你觉得他会喜欢什么?”
“我又不认识他,”林木生平静道,“怎么知道他喜欢什么?”
“随便问问。毕竟你们都是……”江上游在舌尖艰难地寻找着合适的词,目光在林木生脸上逡巡,“……不太好应付的类型。”
林木生忍不住挑了下嘴角:“不好应付?”
“他那种人,看起来温和讲礼,其实固执得要命。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你——”江上游忽然伸出手,冰凉的指尖点向林木生的眉心。
“看着难搞,实际上更难搞。他至少还会装模作样听人劝两句,你是连装都懒得装,直接亮爪子。”江上游顿了顿,补充道,“有时候我觉得你们两个骨子里挺像。”
“像在哪里?”林木生拍开他作乱的手指。
“都喜欢问些让人浑身不舒服、想掀桌的问题。而且都一副‘我已经看穿你了,别装’的讨厌表情。好像别人在你们面前都是透明的蠢货。”
“这就是你对我的评价?荣幸之至。”
“我只是想说,”江上游移开视线,耳根有点泛红,“你们两个都……很难讨好。”
这句话从他这个从来只有别人讨好他的大少爷口中说出来,竟有种奇异的诚实感。
江上游,这个字典里没有“讨好”二字的家伙,居然在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讨好”别人。
“我不需要被讨好。”林木生最终这样说道,转身走向房门,“走吧,逛街,陪你挑礼物。再磨蹭天都黑了。”
————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这辆暗红色的跑车,是江上游去年生日时江邻送的礼物。
他的驾驶风格和他本人如出一辙。张扬、随心所欲,带着点不顾死活的任性。
每一次加速都在挑衅地心引力,每一次变道都贴着其他车的后视镜擦过。
“安全带。”江上游假惺惺地提醒,嘴角噙着恶劣的笑。
在林木生伸手去够卡扣的瞬间猛地一脚油门,强大的推背感让他后背重重撞在座椅上,后视镜里映出江上游嘴角那抹得逞的笑意。
“幼稚。”林木生揉着被撞疼的后背,冷声评价。
江上游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
“那个朋友,他最近很烦人。”他抛出话题。
林木生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前方不断延伸的马路。
“整天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江上游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拐弯抹角打听我在哪里认识的‘随艺’。”
林木生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脸上表情纹丝不动,“然后?”
“我当然说没见过,我连随艺是谁都不知道。”
江上游语气拔高,带着被冤枉的愤懑,“他那种刨根问底、不依不饶的架势,活像条查案的警犬,闻着味儿就扑上来了。”
他不耐烦地狠狠按了下喇叭,同时猛打方向盘,蛮横地挤开一辆开得太规矩的家用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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