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哑巴无声地挤进他们之间,购物袋撞上江上游的膝盖。
江上游转而打量起小哑巴,眉头微蹙:“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小哑巴,四年前冬天。”林木生懒洋洋地提醒,“下城区,有人抢你钱包。”
江上游没从“抢钱包”的提示里找回多少具体记忆,只模糊地觉得似乎有这么回事,他只关注自己感兴趣的事物,对“无关紧要”的人向来自动过滤。
他敷衍地“哦”了一声,算是回应,视线重新落回林木生身上。
“‘小哑巴’?你就给你自己养的东西起这么个名儿?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林木生瞥了江上游一眼:“收容所档案上就这么登记的。那帮人图省事,直接填了个‘小哑巴’。叫习惯了,也懒得改。”
小哑巴在林木生身侧带点催促意味,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手指比划了个吃饭的动作。
“饭点了。”林木生立刻会意,抬手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仿佛那里真戴着一块名表,顺势对着脸色变幻不定的江上游说道,“请客。”
江上游眉毛跳了跳:“凭什么?”声音拔高,带着被冒犯的不可思议。
“因为我饿了。”林木生理所当然地说,顺手把小哑巴往他那边推了推,“他也饿了。”
江上游看着林木生这副无赖的样子,先是愕然,随即像是被气笑了,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哈,你倒是理直气壮。”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江上游不再看林木生,头也不回地抬手,对着不远处隐形人般跟着的保镖比了个“跟上”的手势,然后对着林木生的方向,用施舍的口吻吐.出了那句林木生耳朵都快听出茧子的老台词:
“跟上,下等贱民。”
下等贱民。
七年了。
每一次在学校走廊偶遇、在不得不参加的晚宴上碰面、在他心血来潮跑来方宅“视察民情”时……
每次见面都用“下等贱民”开场,以“蹭吃蹭喝”收尾,最后必然演变成一场毫无营养的互啄。
“下等贱民”、“土包子”、“泥腿子”、“垃圾堆里爬出来的臭虫”……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词。
江上游的侮辱词汇库贫瘠得像下城区干涸的河床,毫无新意和杀伤力。
林木生脸上的肌肉连动都懒得动一下,当那四个字只是拂过耳边的微风。习惯了。他径直往电梯方向迈步。
小哑巴起初因为那侮辱性的词汇绷紧了身体,眼神如刀刺向江上游,但在看到林木生毫无波澜的反应后,他收敛了敌意,默默跟上,眼神警惕地扫过那个靠近的保镖。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他们并肩走进去。
江上游按下楼层按钮,然后转头看林木生,似乎对他刚才那彻底无视的态度有些不满,或者觉得那句“下等贱民”没达到预期的羞辱效果。
“喂,”江上游忍不住开口,带着点不甘心,“你真的从死人身上扒衣服穿?”
“嗯。”林木生盯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冬天不这么干会冻死。”
电梯门滑开,餐厅的冷气扑面而来。领位员将他们带到靠窗的位置。
餐厅的背景乐是现场钢琴演奏,穿燕尾服的乐师手指在黑白键上起伏。小哑巴的视线几次飘过去,又克制地收回来。
餐前面包篮刚放下,林木生就掰开最松软的一块,抹上厚厚黄油。
江上游的视线随着他毫不讲究的动作移动:“下城区的吃相。”
“上城区的矫情。”林木生反唇相讥,故意拿手抹黄油,舔了一口。
江上游像是被他的动作恶心到了,皱着眉把菜单推到林木生面前:“点吧,反正你也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林木生翻开菜单,手指在价格栏上划了一圈:“这顿能抵下城区半年的伙食费。”
“怎么?良心不安?”江上游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怕你心疼。”林木生扯了扯嘴角,直接把菜单转向旁边的小哑巴,“挑贵的点,别客气。”
点单的过程,江上游的脸色随着小哑巴指出的、一道道价格不菲的菜品而越来越黑。
林木生则气定神闲,在小哑巴犹豫时,直接指着菜单上最贵的香煎鹅肝和深海蓝鳍金枪鱼刺身替他做了决定。
点完单,林木生冲江上游露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谢谢江少爷的慷慨解囊,你真是菩萨心肠。”
小哑巴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唇枪舌剑,直到前菜被端上来。
他捏着餐叉,动作起初略显生疏,不太习惯这种过于文明的工具。
但他学习能力极强,观察了一下林木生和江上游的动作,很快就掌握了要领,每一口都吃得专注、认真,且理直气壮,仿佛江上游的钱天生就该这么花。
林木生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不愧是我养的崽。
餐盘陆续被端上来,铺满了整个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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