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
郁厌偶尔会停下来,指着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讲一段带着血腥味或荒诞感的往事。
路过一个挂着“修车铺”招牌的窝棚时,郁厌停下脚步,下巴朝那黑洞洞的门口扬了扬。
“看到没?阿烬刚来收容所那会儿蠢得要命,在这儿给人当免费苦力,就为了换点吃的。结果差点被那老瘸子用扳手开了瓢。还是我路过,‘好心’提醒他。”
两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一片低矮拥挤的棚户区时,郁厌又指了指一条狭窄巷口,“那边,我第一次见阿烬打架。”
“有个不开眼的小头目觉得阿烬骨头硬,想收他当咬人的狗,阿烬不肯。那小头目就带了五六个人,把他堵死在那片巷子里。你猜怎么着?”
郁厌故意卖了个关子,回头看林木生,“阿烬那会儿还没现在这么壮,但硬是……” 他做了个凶狠的劈砍动作,“……打断了其中一个人的腿,砸碎了另一个的手腕。追着那个吓破胆的小头目跑了几条街,把人按在臭水沟里,脑袋都快摁进淤泥里淹死了。”
郁厌停下脚步,转过身:“从那以后,那条街再没人敢惹他。‘疯狗烬’的名号就是这么来的。”
他微微歪头,像在回味,“我第一次见他就知道,这疯子能活下来。可惜脑子不太好使,只会用拳头。空有一身蛮力,不懂怎么‘玩’。”
看,你依赖的靠山,你视作壁垒的阿烬,他的过去,他的“威名”,也不过如此。在我郁厌眼里,他始终是个莽夫。
不知不觉,在郁厌漫无目的的引领和喋喋不休的“往事回顾”中,两人走到了下城区边缘。
郁厌熟门熟路地撬开钟楼底层的铁门锁芯,带着林木生沿着吱呀作响的旋转楼梯,爬上了顶层。
寒风呼啸,吹得人站不稳。
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横亘在天地间的筛子桥。
高耸的桥墩上,治安署的狙击哨位清晰可见,黑洞洞的枪口冷漠地俯视着下方这片被圈禁的土地。
郁厌背靠着栏杆,面对着那座象征着绝对界限的桥。
“看见了吗?” 郁厌指着筛子桥,“桥的那边,上城区。”
“总有一天我要过去。不是像阴沟里的耗子一样从下水道钻过去,也不是像货物一样被‘租售’过去。” 郁厌目光灼灼地望着筛子桥,“我要光明正大地走过去,让那些拿枪的杂碎乖乖给我让路。”
“很难。”林木生实话实说。
自从“跨年夜战争”后,上下城区的通道被彻底锁死,管控严苛到令人窒息,99.9%的下城区人一辈子连桥都摸不到边。
合规的通行证?那需要巨额的财富、显赫的贡献或者成为上城区老爷夫人们的宠物。郁厌一个孤儿,几乎不可能拿到。
“很难意味着有可能。”郁厌不以为意地挥挥手。
林木生看着郁厌燃烧着野心的眼睛,心头不由自主地掠过方止衍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两年多后……不,准确地说,是两年零九个月后,那个男人就会履行合约,把他带离这里,带到桥的那一边。
每周一次的上城区“课程”像短暂的放风,让林木生提前窥见了另个世界的规则。等他真的被带走,成为方止衍的所有物,他还能像现在这样自由地回来吗?方止衍会允许吗?
而郁厌和阿烬……如果没有通行证,或者无法偷渡成功,他们将被永远隔绝在这座桥的这边。
在郁厌的带领下,两人疯玩了一天。
偷了老瘸子修车铺的扳手去砸冰钓鱼,虽然一条没钓到;在工厂里比赛爬管道,林木生差点摔下来。
郁厌还带林木生溜进歇业后的歌剧院。
郁厌像个幽灵般在空旷的舞台上踱步,忽然停下,张开双臂,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用咏叹腔调喊道:“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郁厌的生日专场!”
郁厌转过身,对林木生行了一个夸张优雅的舞台礼。
两人在贵宾包厢里找到了一架老钢琴,郁厌的手指在琴键上随意划过,发出一串喑哑走调、却意外有种荒诞美感的音符。
郁厌哈哈大笑,拉着林木生在包厢里跳起了毫无章法的“华尔兹”,旋转、跌倒、再爬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剧院里回荡,像一群快乐的鬼魂。
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将河面染成一片金红。
奔波玩耍了一天的疲惫潮水般涌了上来。两人坐在河堤上,背靠着水泥墩子,看着远处筛子桥上层流光溢彩的车灯流淌。
寒意无孔不入,穿透衣物,啃噬着骨头。
林木生裹紧了身上那件阿烬送的羊绒毛衣,还是觉得刺骨。困意像小锤子一样敲打着他的眼皮,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温暖源靠了靠。
郁厌感觉到了林木生的倚靠,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能更舒服地枕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
郁厌低下头,看着林木生困倦的侧脸,手指轻柔地梳理着他被风吹乱的额发。
河风呜咽着吹过空旷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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