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生追过去,草叶刮过小腿。
这里曾是收容所开辟的小菜园,后来上城区运来了廉价管饱的合成营养粮,这块土地就废弃了。荒草丛生,断壁残垣。
丧彪正蹲在一棵树下,用爪子专注地扒拉着什么。林木生走近一看,是一只被它玩弄于股掌之间、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田鼠。
月光很亮。林木生看清树根处有个不起眼的小土堆,上面插着块木片,刻着字。
“阿烬的小狗”
边上还有两个稚嫩的小字,“土豆”,刀刻的,笔画很深。
夜风突然变得很冷。
林木生指尖碰到木片的瞬间,想起很多事。
想起阿烬第一次看见丧彪时皱起的眉头。
“别起名字。”阿烬当时说,声音硬得像块石头,“起了名,死了会疼。”
想起阿烬嘴上嫌弃,却总认真检查黑猫的耳朵有没有耳螨。
想起他半夜被噩梦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昏暗中,阿烬靠坐在床头,一只大手正小心翼翼地托着蜷缩在他掌心、睡得四仰八叉的丧彪。另一只手正轻柔梳理着黑猫油亮的背毛。月光从高窗漏进来,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那么柔软。
林木生轻轻抚过木片上深深的刻痕。
这些笔画太用力了,像是要把什么情绪生生凿进木头里。
他不自觉想象着。
想象年幼的阿烬跪在这里刻字的样子。手指一定磨出了血,但眼神一定是倔强的,拒绝让一滴眼泪掉下来。
风掠过树梢,带下一片枯叶,正好落在土堆上。
林木生突然意识到——
这可能是整个收容所唯一有人纪念的死亡。
“喵……” 丧彪不知何时停止了玩弄老鼠,它蹭了蹭林木生手背,温暖粗糙的舌头舔了舔他指尖沾染的泥土。金色的瞳孔像两盏小小的温暖的灯。
林木生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丧彪抱进怀里。黑猫带着生命力的躯体瞬间填满了他怀里那片空荡的缝隙。它依赖地在林木生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林木生抱着丧彪,站在冰冷的月光下,站在这个埋葬着“土豆”的、被遗忘的角落。
夜风呼啸着穿过断壁残垣。
原来阿烬曾经也有过这样柔软的时刻。
原来他和阿烬是同一种人,都在豢养自己的软肋,哪怕知道它终将变成刺向心脏的刀。
————
夜幕沉沉地压下来,阿烬躺在空荡荡的床铺上。
十天。
整整十天,林木生没有回来睡过。
林木生那点可怜的家当还堆在阿烬床铺旁那个小小的角落。包括那把削尖的牙刷柄,尾端缠着布条,是阿烬亲手做的。
阿烬没动它们,没扔掉,也没收起来。就让它们那么杵着,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失去的东西。
他侧着身,盯着墙,那里有林木生用小刀刻下的猫头简笔画,线条稚拙,却神似丧彪那副睥睨众生的模样。
那是个无聊的午后,林木生趴在阿烬身边,一边刻一边嘟囔“阿烬你看像不像”,阿烬当时只哼了一声,嫌他吵。
现在这成了唯一留下的印记。
窗台传来轻微的“嗒”声,一道熟悉的黑影轻盈地跃入。
丧彪迈着无声的猫步,走到阿烬床边,金色瞳孔静静地凝视着他。它没像往常那样跳上.床,只是绕着床脚转了两圈,喉咙里发出叹息的呼噜声,然后甩了甩尾巴,带着谴责的判决,再次消失在窗外浓稠的夜色里。
阿烬翻了个身,拳头抵在床板上。
林木生和郁厌在一起。
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子里反复灼烧。
阿烬闭上眼,却看到更多画面:
他看见他们在食堂。
郁厌牢牢牵着林木生的手走进那片喧嚣。林木生身上穿着崭新的深蓝色毛衣,柔软的毛线包裹着他单薄的身体,领口还绣着一朵嫩黄的雏菊。
一个不长眼的人莽撞地撞了林木生一下,林木生踉跄半步,郁厌的眼神瞬间变了。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餐盘,走过去精准地捏住那人的手腕,动作优雅得像在拈花。紧接着——
“咔吧!”
轻轻一拧,骨骼错位的脆响让整个食堂安静。
“道歉。”郁厌声音不高,却让人不寒而栗。
那人疼得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滚落,嘴唇哆嗦着挤出破碎的“对……对不起”。
郁厌这才松开手,若无其事地回到林木生身边,拿起那个剥了一半的鸡蛋,继续帮林木生剥。
阿烬当时就坐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指节捏得发白。
那个位置原本是他的。
丧彪跳到阿烬膝盖上时,金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在替它那个没良心的小主人道歉。阿烬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翻涌。
阿烬差点就抬起手,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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