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从肚子穿过那一枪并不致命,这一枪就让老柳差点意识都没有了。但是他脑子里依然浮现出,慧姐坐在地上听他吹唢呐的样子。
很久以前,他女儿也这样听他吹唢呐。他看到了女儿,也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搂着龟田翻滚下码头的台阶。
龟田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被游击队抱住一起滚下台阶,还有枪声响起,不敢肯定是谁打谁呀。那些日本兵和黄皮军,也顾不得四下乱逃的老百姓,纷纷跟下台阶。
老柳和龟田滚到了下面候船的小坪子,这才停止住,但是两人依旧没有分开。日本兵冲下来,又撕又扯,把老柳嵌入龟田脖子的指尖掰开,这才救出了龟田。
龟田脖子鲜血淋漓,只是一些皮外伤,却也痛得他龇牙咧嘴,气急败坏,再一次对老柳扣动扳机。
这一次枪没响,因为几级台阶滚下来,他手枪里的子弹全部从老柳身体射出。现在老柳都已经没有了气息,一动不动了。
(八嘎呀路,游击队的无处不在,龙湾镇人都是游击队,通通的枪毙!)
农公子甩着黑袖过来,半蹲着身体,讨好的进言:
(对,太君,这里没有良民,都是游击队,要通通抓起来枪毙了。)
“啪!”
龟田一巴掌扇在了农公子的脸上,还顺势揪住衣襟,把人提了起来。
(你也要枪毙,明明知道这里没有良民,还不去抓,在这里等死吗?)
农公子抓住龟田的手腕,瑟瑟发抖。
(太君息怒,太阳已经落山,天马上就黑了。天一黑,我们就不是游击队的对手,我们还是养精蓄锐,过了今晚再说吧。)
也确实是,现在天都已经暗下来,水面不再看到波光。游击队神出鬼没,最擅长利用黑夜掩护。不管是他,还是在其他地方的日本兵,都不会在黑夜跟游击队较量。
龟田扭头回看,整个码头静悄悄,只有日本兵和那些耷拉着脑袋的黄皮军。他没有松开手,而是又拧了半圈,咬牙切齿。
(混蛋,刚才那些老百姓呢?谁放炮的?)
(他们趁乱跑了,我们……我们为了下来救你,都没注意到他们跑了。)
老百姓们确实是跑了,龟田动不动就杀人,他们绝对不敢留在镇上,趁乱跑了。农公子之所以来进言,是怕龟田下令去追。游击队神出鬼没,他害怕。
龟田不会追,他相信龙湾镇大多数人都是游击队,但刚才那帮老弱病残不是。追这些老弱病残,再受到伏击,得不偿失。他松开了农公子的衣襟,狠狠往前一推。
(让他们跑,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明天把他们的庙一间一间的烧了,我就不相信他们不出现。)
农公子松了口气,抹去脸上的冷汗,正要跟龟田走上台阶。眼睛却突然看到码头角落,贴着河堤的地方有两个人影,吓得都瘫软在地。
(大君,太君,有游击队。)
龟田和日本兵立刻回过头来,一个个弯腰半蹲,举枪四处观看。
(游击队在哪里?)
(游击队呢?出来!)
(八嘎呀路,通通毙了。)
(……)
两个黑影没有什么太大动作,看起来手上也没枪。农公子胆子大回了一点,他爬起来,带人走过去。
“出来!是不是游击队?不出来皇军可就开枪了。”
“别开枪,我们不是游击队,农翻译官,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怎么可能是游击队?”
说话的是石家文,他之前把爷爷扶起来,走下码头,就找了个地方避乱。上面后来发生的事,两人仅仅是听到,并不看见。别人趁乱逃走了,他俩还躲在这里。天黑了,爷爷跑几步就要喘,他也没有能耐带爷爷逃走。
“石家文,是你?出来,我相信你不是游击队,可太君不相信啊,你出来,好好的拿出点诚意给太君看,不然我也保不了你。”
石家文和文敬华躲在这里,农公子意外也感到不意外。
农公子的话提醒了石家文,那就是要交投名状。上次说要交投名状,他就在心里盘算了,想法虽然不太成熟,但是这个时候,成不成熟都要拿出来救急。
“农翻译官,你告诉太君,只要保我们爷孙俩小命,我必带你们上山抓游击队。”
农公子高兴啊,石家文带日本人上山抓游击队,那是他的功劳,他赶紧回身,谄媚地向龟田翻译。
龟田可不敢完全相信石家文,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难看的九四式手枪塞回了皮套里,沾了些鼻涕的仁义胡抖了抖,傲慢地说:
(中国人的现在艰难相信,你要如何证明可信赖?)
听了农公子的翻译,石汉文也深吸一口气。他抓着爷爷的手,暗中掐了一下,这才松开上前。
“农翻译官,你知道我娘和我小娘的关系,我小娘就是游击队的骨干,我带你去抓她,这其中缘由,太君不相信,你应该相信吧?”
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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