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颖微微低头,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再抬眼时,眼底的那一点点水光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平静的释然。
她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像是将心头最后一点滞涩的重压也一并吐了出去。
“没有关系,这其实也在我的预料之中。”
尹颖端起面前的柠檬水抿了一口,清冽的酸意漫过舌尖,让她混沌的思绪更加清醒。
“谢谢你愿意直接告诉我,没有敷衍。”
“说真的,我上节目,就是想认认真真地投入一次,看看能不能遇到一个能让我完全心动,也对我同样心动的人。”
“我猜,或许是我还不够特别,没能让你真正心动吧。我不是在怪你哦,感情的事本来就勉强不来。只是觉得有点可惜,我们好像总是差了一步。”
尹颖垂眸,看着杯里晃动的柠檬片,心里暗自叹了声。
她一直觉得,他们是有同频的瞬间的。有时候那份默契,让他们可以就着一个话题,聊到旁人都插不上话的深度。
比如他们都喜欢某个老派导演,或是对某个社会现象的相似看法,总能一拍即合。
从节目开始的第一天,对他产生好感后,她就主动过、争取过。现在回味之前那些无数个和他同框的画面,那些她以为是双向奔赴的瞬间,原来只是她一个人心动的信号。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释然的笑。
她很明白,强求不来的感情,就算手里攥着再多的约会卡,也敲不开对方的心门,还不如选择体面放手。
“出门之前,我就设想过很多次这个场景了,也猜到大概会是这样的结果。借着这次机会把话说开,有始有终,我就没什么遗憾了。”
说完这句话,尹颖感觉心里某个角落空了下来,但又奇异地轻松了很多,就像卸下了一件穿了很久都不合身的外套。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抬眼看着许元洲。
“虽然在感情上没有开花结果,至少在恋爱观小屋里,我收获了珍贵的友谊,还有一个足够真诚的自己。”
“要说难过,自然还是有一点的。所以……允许我今天多吃些,权当是——化悲愤为……食欲?”
最后几字带着点自嘲的尾音,倒冲淡了先前的沉郁。
许元洲望着她,唇边也慢慢地抿出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幸好她没有陷得太深,就算心里不开心也能说得这般通透坦荡。
倒是自己,先前那点刻意保持的距离,现在想想有几分可笑。
“你想吃什么,”许元洲顿了顿,斟酌着语气,“我都陪你吃。听说提拉米苏特别治愈心情,要不要试试?”
他说这话有玩笑的成分,可无论语气还是眼神,都比先前多了几分认真。少了那份对谁都温和却始终游离在外的客气,此刻他的目光是真正落在尹颖身上,带着平等和坦诚的交流。
两人这般说开后,餐桌上的气氛便松快了许多。
尹颖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提拉米苏,可可粉簌簌落下。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或者说,你就像是在隔着层玻璃观察我们,却一直没有走进来。”
她舀起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
她没有看许元洲,而是望向远方,声音轻得像叹息:“所以,很多时候让我觉得,我们之间始终有距离。”
许元洲听完,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波动。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
许元洲:“你很敏锐。”
“因为我和你有点像。”尹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都习惯先站在远处看,确定安全了再靠近。而我似乎更果决一点,你还是站在原地。”
“这档节目,24小时跟拍,还是涉及感情方面的,和我平时拍戏完全不一样。镜头无处不在,有时候,真的很难放松下来。”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摩挲,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袒露自己的不自在。
他习惯了躲在角色后面,而在这里,他必须以“许元洲”的身份面对一切,这种赤裸让他一直都不适应。
尹颖看着他,她一直以为,像许元洲这样已经捧起影帝奖杯的人,面对镜头会比他们这些素人更加从容。
“是怕失控吗?”尹颖追问,“比如遇到意料之外的人,或者预料之外的情绪?”
就像演员拍戏,很多时候只要按照剧本里面说好台词、演好情绪就够了。如果这时,突然有个人即兴发挥,就会打乱自己的节奏。
许元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尹颖清澈而直接的眼睛,那里面映出的自己,似乎有些陌生。
“或许吧。”许元洲最终吐出了这三个字。
他被说中了心事。
他就是怕。
怕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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