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兴应了一声,上前半步,双手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更细的条陈。
“臣以为,储位要立,托孤也要先定架子。不能只靠一纸册封。若只立人,不立制,后头还是会出事。”
蓝玉看着他:“往下说。”
周兴道:“臣分了四头。第一,政务归中枢,不归东宫自揽。第二,兵权分路,不许一人独握。第三,情报司不得再回到旧时的格局。第四,议政局与行台要留住,不可因储君既立,就改回一家独断。”
他每说一句,储君的脸色就更紧一点。因为这些条款,表面上是护他,实际上也是在束他。
这不奇怪。
蓝玉立储,本来就不是找个什么都让着的继承人,而是要找个能在笼子里坐稳的人!
蓝玉看向储君:“听明白没有?”
储君低声道:“儿臣听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储君咬了咬牙,还是说了:“父皇不是只立儿臣,也是在立新朝后头的规矩。儿臣若坐上去,也得守着这些规矩来。”
蓝玉这才点了点头:“还行,至少没听成是朕在防你。”
这句话有点重。可储君没退,反而抬起头,正色道:“父皇若不防,儿臣才该怕!”
这一下,连周兴都抬眼看了他一下。蓝玉也有点意外。
“继续说。”
储君深吸了一口气:“前朝宗室乱,是因为没人拦。文臣压武臣,武臣逼文臣,也是因为没人拦。皇帝信一边,就会死一边。如今父皇要立的,是谁都不能全信,谁也不能全不防。”
蓝玉听完,没夸,也没骂,只是坐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
“这些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周兴先前教你的?”
储君脸一红,但还是实话实说:“臣以前听周先生讲过一半,可这几日父皇开国、立规、收情报司,儿臣自己也看明白了一些。”
这句倒像真话。
蓝玉点头,转而看向耿璇:“你呢?”
耿璇抱拳:“臣嘴笨,说不了周大人那一套。臣只会讲一句实在的。储君可以立,但兵不能叫一处攥死!哪怕是储君,也不能先把边军、禁军、地方军全压在一只手里!这不是防储君,是防后头的人借储君的名抢兵!”
这话一出,储君的脸色也正了。
他知道耿璇不是冲他,而是耿璇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将,最懂兵一旦全落到一只手里,会出什么事!
蓝玉嗯了一声:“说细些。”
耿璇道:“臣的意思,禁军归禁军,边镇归边镇,军府归军府。将来储君监国也好,理政也好,都能知兵、调兵,但不能直接把兵养成东宫私兵。尤其是京里的亲军,绝不能走回前朝那条路!”
蓝玉抬眼:“你是在说朱棣,还是在说朕?”
耿璇一咬牙:“两样都在说。”
周兴听得眼角都跳了一下。这种话,也就耿璇敢当面顶出来。
可蓝玉没怒,反而笑了。
“行。你还算没白跟朕这么多年,知道有些难听话,该说还得说。”
耿璇这才松了半口气。他其实心里也虚,可不说不行。因为他见过太多兵权一旦落偏,会出什么事。
蓝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那就定。储位,朕立。但东宫不得私蓄军。禁军归禁军,边军归边军。东宫可知军政,可看奏报,可议兵事,但不许绕过兵部、军府自成一套。”
储君立刻拱手:“儿臣谨记。”
蓝玉却没有就此收口,而是继续道:“周兴。”
“臣在。”
“你后头还是管政。行台、户部、吏部、法司这些线,由你继续压着。”
周兴心里一沉,随即躬身:“臣遵旨。”
这话表面是在任命,实际上也是把担子压得更死。因为谁都知道,等蓝玉百年之后,真正能不能稳住中枢的,不只是储君,也有周兴这一班老臣。
蓝玉接着看向耿璇:“你手里的军,也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攥太紧了。”
耿璇一愣:“陛下……”
蓝玉抬手打断他:“你别急。不是削你,是分你。你活着的时候,朕放心。可军制不能只靠一个耿璇撑着。后头你把人带出来,把架子立出来,把边镇、禁军、军府的口子都分清。将来哪怕你不在了,也不能叫某个混账一口吞了军权!”
耿璇听到这里,才真正明白。他当即抱拳低头。
“臣明白,臣会把路铺好。”
蓝玉又看向储君:“听见没有?”
“听见了。”储君答得很快。
“以后别想着省事。省事最容易坏事!朕宁可你麻烦点,也别想着一把抓,抓完了自己觉得痛快,底下全烂了!”
储君低头道:“儿臣记住了。”
到这一步,储位和托孤的架子,已经先在殿里讲开了。可蓝玉还没说最关键的一句。
他手指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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