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口磨出毛边的男人,此刻站得像堵夯土墙,脊梁挺得笔直,连肩膀都没晃一下。
“谢了。”
“别谢。” 陈河头也不回,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清除着操作痕迹,
“我养父当年在反贪局,查的就是这批靠着‘特殊处理’发家的蛀虫。二十年前他没查完,现在,该我接着查了。”
祁天佑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侧门。
那是专供档案员进出的维修通道,走的是独立线路,通常不联网。
只要穿过这条二十米长的后勤走廊,就能从尽头的消防梯绕到地面停车场,那里有预先安排好的接应车。
他刚踏出一步,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僵住。
不是保安的胶鞋声,也不是值班员的皮鞋声,是软底运动鞋的 “嗒嗒” 声 。
是档案科的技术员小张,手里抱着一台银色的便携式读取器,正朝防潮柜的方向走来。
祁天佑立刻低头,假装蹲下来整理鞋带,指尖却攥紧了内袋的便签纸。
只要纸张不外露,搜身也未必能发现。
陈河已经迎了上去,语气自然得像平常打招呼:“小张?这么晚还来拷数据?”
“陈哥,是领导临时要一份九十年代的土地审批备案。” 小张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读取器,“说明天早上汇报要用,急得很。”
“巧了,我这边刚处理完一组老卷宗,还没来得及归位。” 陈河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正好挡在小张和防潮柜之间,
“你要找哪年的?要不要我帮你查索引?”
“不用不用,我记着编号呢,自己来就行。” 小张说着,已经掏出了工牌,准备刷门禁。
祁天佑缓缓起身,借着两人交谈的间隙,后背贴紧墙根向侧门挪。
他的脚步很轻,精准踩在通风管道每三十秒一次的嗡鸣上,
那是他提前踩过点的,能把鞋跟落地的声响彻底藏进机械噪音里,连离得最近的小张都听不见。
距离侧门还有五米。
四米。
三米。
小张突然抬头,目光扫向祁天佑的方向:“陈哥,那边是谁啊?”
陈河立刻提高声音,故意盖过小张的话:
“哎小张!你别开那个防潮柜!最近湿度传感器老出故障,一开就报警,我还没来得及报修!”
小张迟疑了一下,视线果然转向了控制台的显示屏,伸手去按湿度查询的按钮。
就是现在。
祁天佑拧动侧门的把手,门轴上了油,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闪身而出,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像从未有人开过。
后勤通道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应急灯是昏黄色的,每隔十米亮一盏,把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墙面上像跟着人走的鬼。
祁天佑没有加速,反而放慢了脚步。
在这种封闭的通道里跑,脚步声会被放大,反而容易引起巡逻保安的注意。
他保持着匀速,每一步都踩在灯影的边缘,让身体始终藏在明暗交界处。
走到楼梯拐角,他掏出手机,按了一下预设的快捷键, 这是给外部接应的信号。
按照计划,三分钟后,接应人员会在附近启动干扰程序,制造一次短暂的电力波动,把监控画面卡成雪花屏,帮他脱离追踪。
他靠在墙上,右手轻轻抚过内袋。便签纸还在,硬挺的边缘硌着肋骨,带着档案库特有的冷意。
这不是复印件,不是照片,是赵立春亲笔写的批条,有签名,有日期,有那行能让规则失效的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只要把它交给沙瑞金的秘书,就能像一把楔子,撬开整个汉东官场的地基。
祁天佑闭了闭眼,又猛地睁开。
不能急。
现在还不是时候。
赵德汉藏在冰箱里的赃款、赵瑞龙在京州湖上的美食城,都只是浮在水面的泡沫。
真正的根,扎在二十年前这张批条上,那是赵家构建利益网的起点,也是最致命的破绽。
他得等,等一个能把整个利益链连根拔起的时机。
他想起柳小叶父亲胃里检测出的琥珀酸 ,
那是慢性毒药,有人用 “心脏病” 的幌子掩盖了谋杀;
想起郑归,为了父亲的工伤赔偿维权,反被诬告 “敲诈勒索”;
想起孙连城办公室墙上挂着的 “难得糊涂”, 那不是佛系,是被规则碾过后的妥协。
这些人,都曾被同一套 “特殊规则” 压得抬不起头。
而今天,他拿到了写下这套规则的人,亲手签发的 “通行证”。
脚步声从消防梯上方传来,很轻,是巡逻保安的胶鞋声。
祁天佑立刻收起手机,把外套的领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继续向上走。
上来的是两名夜班巡查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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