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极淡,可眼底的欣慰是藏不住的。
“保成,你那份募股章程,朕批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胤礽脸上。
“至于商民申诉——广州府裁不了的,上布政使司;布政使司裁不了的,上朕这里。折子递到京城,朕亲自看。
有人想拦路、断路、堵路,你给朕写折子,朕来替那些散户开门。”
胤礽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后退一步,端端正正地朝康熙深深一躬。
“儿臣代广州百姓,谢皇阿玛。”
康熙望着他躬下去的身影,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心里装的都是别人,什么时候能多想想自己?
“行了。坐下说。茶凉了。”
胤礽直起身,回到绣墩上坐下。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风拂过殿脊的琉璃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有人在屋顶轻轻走动。
梁九功悄悄进来换了茶,又悄悄退了出去。
*
乾清宫外,几个小脑袋正挤在西暖阁的窗户底下,叠罗汉似的摞在一起,六只眼睛贴着窗缝往里瞄。
最底下的是胤䄉,蹲着马步,双手撑着窗台,脸涨得通红,嘴里压着嗓子催促:“看见没有?看见二哥没有?”
中间的是胤禟,一只脚踩在胤䄉肩上,一只脚蹬着墙砖,整个人拧成一条麻花,脖子伸得老长。
“别挤别挤……看见了!二哥瘦了!大哥也黑了!黑得像炭!”
最上面的是胤祥。
他年纪最小,身量最轻,被胤禟和胤䄉两个哥哥叠着往上送,两条胳膊搭在窗沿上,下巴搁在手臂上,望得最清楚。
他没有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暖阁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望着望着,嘴角弯了起来。
胤禩站在稍远处,负手而立,没有凑过去。
廊下的灯笼将暖黄的光铺在他身上。
他的目光越过几个弟弟的脑袋,落在那扇半掩的窗棂上,落在那道被烛火拉长的影子上。什么也没说,可站得很稳。
胤祺和胤祐并肩站在廊下的台阶上,谁也不曾靠近窗户,可谁也没有离开。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胤禛和胤祉从宫道那头联袂而来,步子不快不慢,正是惯常的节奏,然而那平稳的步子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胤祉望了一眼窗户底下那几个叠罗汉的弟弟,没有出声阻拦,转而对胤禛说了一句:“都在呢。”
胤禛没有接话,目光穿过那一排人影落在那扇窗户上。
暖阁里,胤禔正说到水师营那批新兵,说到苏大海蹲在岸边教兵丁看风向的画面——说那个老兵指着江面上一道被风吹皱的水纹,嘴里念叨着“浪的方向就是风的方向”。
脾气是臭了些,可本事是真本事,营里的小崽子们都服他。
康熙问了一句:“脾气臭还留在营里?”
“本事大。”
胤禔答道,“这人虽没读过书,字也歪歪扭扭像蚯蚓爬。但他画的海图,保成看了都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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