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温热感,突然从韩清的心口处传来。
韩清那狂暴到极点的动作一僵。
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
一道柔和的、幽蓝色的光芒。
霸道地无视了韩清周身那足以绞杀大帝的恐怖气场。
穿透了他被鲜血染红的衣襟。
那是一枚晶石。
那是谢星眠留给他的半条命——
【魂海源晶】。
它自行飘了出来,悬浮在韩清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庞前。
蓝光流转,轻轻地,贴了贴韩清满是汗水和血污的额头。
这是一记跨越生死的“摸头杀”。
这一贴。
漫天的念力风暴,静止。
地底翻涌的岩浆,沉寂。
韩清眼中的日月轮缓缓消散,那股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在这抹蓝光面前,如初雪遇骄阳,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晶石。
整个人僵在半空,原本紧绷的身体垮了下来。
像个做错事被家长抓包的孩子,手足无措。
“姐……姐姐?”
韩清的声音在颤抖,小心翼翼。
生怕呼吸重一点就会吹散眼前的光芒。
晶石没有回应。
它只是轻轻颤动了一下,仿佛在无奈地叹息,随后缓缓向高空升起。
随着它的升高。
一股玄奥晦涩、带着浓郁死亡法则的气息,从晶石中弥漫开来。
远处的虎子把脑袋从土里拔出来。
瞪大了熊眼,看着四周。
“这……这是?”
在这股属于“死神”的气息笼罩下。
这颗明明已经死去、充满了腐朽气息的星球。
竟然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大地震颤,却不再是因为毁灭,而是因为复苏。
那些枯死的树木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表皮开始脱落。
露出了里面封存了无尽岁月的嫩绿。
地面上那些狰狞的裂缝开始愈合。
而在星球的最中央。
在韩清之前怎么找都找不到的那片虚空里。
随着【魂海源晶】的光芒照耀,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空间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一株遮天蔽日、树冠几乎要刺破苍穹的参天古树虚影,缓缓浮现。
它一直都在那里。
只是它并不处于“生”的维度。
而是将自己放逐在了“死”的夹缝中。
在这个世界上,唯有掌握死亡权柄的死神。
或者是带着死神信物的人,才能看见它,触碰它。
这是一场跨越了生死的双向奔赴。
也是谢星眠在很久很久以前,就为韩清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
【你会来。】
所以我哪怕身死魂消,也要把路灯给你留着。
省得你这只小疯狗迷路。
韩清看着那株逐渐凝实的生命母树,看着那枚指引方向的幽蓝晶石。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哪怕面对万族大帝围攻都不曾皱眉的男人。
却哭得像个丢了糖果又失而复得的小孩,鼻涕眼泪一大把。
他明白了。
【这就是院长姐姐给他留的路。】
“混蛋……”
韩清一边笑,一边哭。
伸手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水和污渍,把自己抹成了大花脸。
“活着的时候管着我,死了还要管着我……”
“你就这么不放心我吗?”
他伸出颤抖的手,将那枚悬浮在空中的晶石重新抓回手心。
这次他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然后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回了心口的位置,还用力按了按。
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那并不存在的体温。
远处的虎子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变回大熊猫的样子,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看着那个站在半空中又哭又笑的男人,它撇了撇嘴,眼眶却有些微微发红。
“妈的……”
虎子吸了吸鼻子,有些嫌弃地嘟囔道:
“这风真大,吹得猫爷眼睛疼。”
“进个门都要整这么煽情,这也就是欺负猫爷我单身,没人疼。”
“太欺负猫了。”
韩清从空中落下。
此时的他,身上依然满是血污和机油,狼狈得像个乞丐。
但那股绝望颓废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既然路就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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