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笔银子都是儿媳日常省下来的,府医说婆母您每每到这个月份便身子不爽,咳嗽难止,我便想着燕窝清润滋养,最是对症的,谁承想……”
高书宁轻叹,“就是要委屈婆母些时日了,等咱们手头宽裕了,再拿银钱来吃燕窝好了。”
孟家太太还以为她会说这些银钱回头补上。
结果却是这么一句没根没据的话。
等手头宽裕?那要等到何年何月?
高书宁絮絮叨叨说着,事无巨细,从衣食住行到采买置办,一样一样的银钱差遣都说清楚了。
听得孟家太太脸色越来越沉。
她没想到儿子竟这般胡闹,这才多少时日,竟叫他挥霍出去这么多!
京城的高门贵女固然很有吸引力,可也不能这般荒唐。
别到时候八字还没一撇,家里就搬空了。
“我也是纳闷了,夫君开销这么大,外头到底有什么门道引得他这样大手大脚?”高书宁幽幽看去,“再不是又有了什么旁的心思,又要偷纳外室了吧。”
“怎么会呢。”孟家太太忙替儿子遮掩。
“最好不会,您也知晓我这个脾气,要是再有一次,母亲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娟娘那事不都顺着你了么,还能有什么,男人在外奔走忙碌,总要打点的,多花些银钱也在情理之中。”
闻言,高书宁既不否认也没赞同。
她起身福了福:“既如此,您要是没有旁的指点,那儿媳先去忙了。”
眼睁睁看着儿媳离开的背影,孟家太太捂着心口,险些被气了个仰倒。
直等到高书宁走远了,她才敢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有了婆母保证,高书宁也懒得去问孟文观的去向。
只守好自己的嫁妆和公中开销,其余的,她一概不问。
孟文观要银子使了,她就让管事将原本给孟家太太的那一份给他拿去。
很快,府里就出现了怪现象。
孟家太太要吃的燕窝没了,爱品的茶叶没了,就连一应吃穿嚼用都跟着大幅度缩水。
再瞧瞧丈夫或是老太太那屋,却没有半点异常,一切照旧。
老太太甚至还夸这个孙媳妇,说她瞧着泼辣任性,其实掌家很有一手,孟文观耳根子软,容易被骗上当,身边就要有这样厉害的媳妇,方能支棱起门户。
孟家太太有苦难言。
终于有天晨起请安,一家子都在老太太处用饭时,孟家太太忍不住了,阴阳怪气了一番。
“今儿我算是有福了,能在母亲处用这么一碗虾仁鸡皮粥,吃得我这胸口都暖烘烘的,舒服极了。”她笑道。
“这又不是什么金贵的,你想吃还不是随时都有的。”老太太也跟着笑了。
孟家太太欲言又止。
身边的丫鬟抢道:“老太太有所不知,我们太太已经好些时日都吃些清水白粥,就连早点糕饼果子也只有一两样,饿得太太还未到正午就头发昏。”
“怎会如此?”老太太看向高书宁。
现在是孙媳妇管家,这种事肯定要问她。
孟家太太拿着帕子轻轻掩口:“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应当是宁丫头疏忽了,到底年轻,头一回管家难免有疏漏。”
“胡说,谁管家都不能叫婆母长辈饿肚子的吧,我们孟家又不是揭不开锅了。”老太太板起脸。
高书宁腹诽:要是没我嫁进来,你们早就揭不开锅了。
“书宁,到底怎么回事?”老太太质问。
“上回我已经同母亲说了呀,想来母亲人贵事忙给忘了。”高书宁不慌不忙搁下碗筷,“夫君日日在外奔走,每天都要银子使,他从公中支取,将婆母的份例都拿去了。”
孟家太太惊得合不拢嘴:“你……”
“我也劝着不该这样,可夫君哪里听我的。”高书宁摇摇头,无奈叹息,“我与母亲说了,母亲知晓后也没当回事,我还以为这是母亲容许的,便想着先照应好老太太与父亲这边,总不能都叫夫君拿去了吧。”
说着,她又抛出一个重磅炸药,险些给这两位长辈炸上天,“对了,昨个儿夫君又支取了一百八十两,那些是用来招待宗族耆老的银子,不是说祖产要出息,老家会派人过来的么,儿媳早早备下了,谁知夫君打着母亲的旗号,我也不敢不给……”
“啊?竟有这样荒唐的事!!”老太太急得饭都吃不下了,“观儿人呢,让他速来见我!”
很快下人传话,说大少爷一早就出门了,这会子不在府里。
老太太忙又找来管事询问,发现都与高书宁说的一一对上。
“你呀,你糊涂啊!!”老太太指着儿媳骂道,“观儿都多大了,你还这般纵着他!回头老家来人,见我们连这点排场都拿不出来,笑话岂不是要传得更远?”
孟家太太哪敢说实话,耷拉着脑袋起身,老老实实听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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