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的妇科医术,保住了母子二人平安。
有年轻后生因洪水落下腿疾,无法劳作,他便亲手为其正骨、敷药,教他康复之法,让后生重新站了起来。
颍州的百姓,从未见过这般仁心的大夫。
他衣着朴素,毫无架子,不嫌贫爱富,不嫌弃病患肮脏,无论男女老幼,皆一视同仁。
有人想送他鸡蛋、米面,他一概不收。
有人想给他银两酬谢,他更是婉言拒绝。
百姓们无以为报,便自发上山为他采摘草药,为他送来热饭热水,将家中仅存的粗粮悄悄放在山神庙门口。
乡间的孩童,会采来山间的野花,放在他的医案前。
白发老翁,会将自己编织的草鞋,悄悄放在他的门边。
人间最朴素的温情,一点点温暖了宋章远的心。
原来,这才是他想要的人生。
离开颍州那日,百姓们自发前来相送,从山神庙到村口,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人人手中捧着东西,鸡蛋、布鞋、干粮、野菜,堆成了小小的山丘。
那位被他救下的三岁孩童,被母亲抱在怀里,咿咿呀呀地喊着“大夫叔叔”。
宋章远眼眶微热,朝着众人深深一揖:“诸位乡亲,不必相送。天下医者,本为苍生,我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
“宋大夫,您一定要保重啊!”
“以后常回来看看我们!”
百姓们的呼喊声,在山间久久回荡。
宋章远挥挥手,登上马车,再次向南而去。
一路向南,越往江南,灾情越重。
洪水退去后,淤泥遍地,腐臭弥漫,瘟疫一触即发。
江南各州府,虽有朝廷派来的医官,却大多养尊处优,不愿深入疫区,更不愿接触贫苦百姓,导致疫情隐隐有扩散之势。
宋章远抵达苏州时,苏州城外的流民窝棚里,已有数十人身染时疫,上吐下泻,高热不退,地方官府束手无策,竟想将病患全部烧死,以绝瘟疫。
消息传来,宋章远连夜赶往流民窝棚。
为首的官差见宋章远只是个年轻游医,对他自没什么好脸色:“哪里来的野大夫?”
“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地方瘟疫横行,当心救人不成,反倒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宋章远非但没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病患若是烧死,瘟疫源头不除,一旦扩散,整个苏州城都要遭殃。”
“到那时,死的就不只是这几十人,而是全城百姓。”
“你是要拿全城人命,换一时清净吗?”
那官差被他一句话堵得语塞,恼羞成怒,手按刀柄:“放肆!一个无名无姓的游医,也敢教训本官?”
“我无名无姓,可身上带着这个。”
宋章远抬手,自怀中取出一块半旧的玄铁令牌。
那令牌上并无繁复花纹,只简简单单两个字——定西侯府。
官差原本嚣张的脸色,在看清令牌纹路的那一瞬,骤然僵住。
定西侯府的令牌,整个大周朝谁不认得?
更何况这令牌样式特殊,是当今圣上亲赐,可直达天听、调动地方兵马的那种。
他腿一软,险些当场跪下。
“原、原来是侯爷府上的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大人,罪该万死!”
刚才还横眉冷对的差役,此刻声音都在打颤。
宋章远收回令牌,语气淡得不起波澜:“我不是来摆身份的。”
“我只问你,这些病患,你是打算救,还是打算杀?”
“救!自然是救!全凭大人吩咐!”
“好。”宋章远抬眼望向黑压压一片的流民窝棚,冷声道:“立刻按我说的做——第一,将轻症、重症分开安置,不得混居。”
顿了顿,他更是扬声道:“第二,全城搜集生石灰、艾草、烈酒,凡是能消毒洁净之物,尽数送来。”
“第三,立刻开仓拨粮,熬些稀粥,病患连饭都吃不饱,如何抗病?”
官差哪敢有半分异议,连声应道:“是!小人马上去办!”
不到一个时辰,流民区便被重新规整。
宋章远亲自划定区域,用草帘隔出轻症、重症、洁净区,又亲自示范如何用烈酒擦拭器物、用生石灰铺地、用艾草熏棚。
他一身素衣,踏入最污秽、最危险的重症棚中,俯身给一个个昏迷的病患诊脉、施针、喂药。
随行的小厮看得心惊胆战:“公子,这里瘟疫最重,您……”
“我是医者。”宋章远头也不抬,指尖稳稳捏着银针,“病患在前,没有后退的道理。”
他日夜不休,一连三日未合眼。
饿了,便与流民一同喝碗稀粥。
累了,便靠在草堆上闭目片刻。
原本绝望死寂的流民窝棚,因他一人,渐渐有了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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