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人们各回各屋去。
雪还在下,淳儿被谢从谨抱着,小脑袋趴在谢从谨的肩上,睡得正熟。
甄玉蘅一手挽着谢从谨的胳膊,一手打着灯笼。
昏黄的光亮与雪色交映,二人脚步平缓,在檐下站定,看着眼前的雪幕。
甄玉蘅拽了拽女儿的衣袖,将那小手塞进去,转而看着鹅毛般的大雪,感慨道:“这雪可真能下,十一月开始,雪就没化过。”
“边地就是这样,还得下一个月呢。”谢从谨说着,扭脸看向甄玉蘅,“这是我们在这儿过得第一个冬天,第一个新年。”
“煽什么情呢,以后就不过了?”
甄玉蘅脸上浮着笑意,挽着谢从谨的胳膊,将头靠在了他的肩头。
谢从谨也笑了,柔声道:“以后当然还会有许多年。”
关外的战火烧了一个多余,好在是在过年这几日消停了,让人们也也能过个太平的新年。
宁静平和的除夕夜,雪依旧在下,人渐渐熟睡,沉入梦乡。
出了正月后,边地的雪才渐渐停了,冰雪刚消融之际,京城已经是春意盎然。
雍国使臣不日就要抵达京城,商谈休战议和事宜,御书房里,新帝同几位大臣正在议事。
楚惟言坐在龙椅上,神色间透着几分疲惫,政事繁忙,确实累人。
“雍国连日侵扰我边境,边关将士疲于应战,如今他们愿入京议和,不日就要到了,诸位爱卿觉得这个和要怎么议?”
兵部尚书出言道:“陛下,雍国气焰正盛,刚立国便直接向我朝开战,议和他们答应的痛快,只怕心里早有了条件,若非割地纳币他们怕不是会轻易同意。可若是一味退让,他们日后必得寸进尺。”
安定侯也面色严肃道:“臣以为不可轻让!我朝边关尚有守军可固守城池,不必事事委曲求全。此次谈判,最多开通互市,给他们些好处,要地要钱绝不可能,他们若是敢狮子大开口,开战也未尝不可,到时候把他们使臣给扣了,直接发兵。”
兵部尚书也道:“没错,不然他们还真以为我们怕他们。他们现在就是刚立国起势,劲头足,真要打起来,把战线拉长,他们根本抵不住。”
二人一拍即合,这时,一旁的纪少卿出了声:“这般出事,痛快是痛快了,可是边地的百姓要受战火侵扰,何其无辜?打仗要耗费巨大的财力人力,战后又要花多久休养生息,诸位又可曾想过?此次请雍国使臣来议和,本就是为大事化小,臣以为还是要冷静处之。”
兵部尚书和安定侯互相看了一眼,眼底皆有不满。
新帝仁慈,几位大臣年纪大,资历深的到御书房来都赐了座,只有纪少卿一个站着,他最年轻,却最得新帝器重,他说一句话,可比他们说十句都强。
楚惟言听完他们的议论,缓缓开口道:“打仗说得容易,可是这一打起来,怎么也得一两年,新朝初立,诸事艰难,这个时候能少一些事就少一些。此番雍国使臣进京议和,最好还是谈妥。”
楚惟言说着,看向纪少卿:“此番议和,由吏部侍郎主导谈判,既求和,也不能失我朝风骨。”
纪少卿躬身 :“臣遵旨。”
其他几位大臣没有再说什么,散了之后,纪少卿被留在了御书房,兵部尚书同安定侯一道出宫去,忍不住说:“陛下可真是信重那纪少卿,你我说了那么多,不如人家一句。”
安定侯笼着袖子说:“毕竟陛下还是太子势力微弱之时这纪少卿就跟随在侧,人家才是股肱之臣,咱们这些老东西,哪里比得上。”
兵部尚书说:“这情分不一般可以理解,可是陛下若太偏听偏信,这朝堂不就成了一言堂?我看呐,保不齐要再出一个赵显?”
安定侯没多说,只是冷笑。
……
公主府。
初春时节,公主门前的那棵桃树抽了条,结了花苞的枝丫长长的,肆无忌惮地伸进窗内。
侍女要拿剪子修剪,楚月岚说不必,就让它这么开着吧。
春光正好,坐在床边晒着太阳,闻着花香,实在惬意。
侍女快步进来,奉上一封书信。
外头的信封皱皱巴巴,泛着黄,四角都有些破损了,这封信是远道而来,经过了广袤山海和将近三个月风风雨雨,终于到楚月岚的手中。
“长公主,谭公子的信到了。”
楚月岚搁下手中茶盏,指尖还带着热意,接过那封信拆开来看。
谭绍宁自去年离京已有半年,期间会楚月岚来信,不过距离实在太远,送一封信实在不易,因此这半年来也就收到两封,这是第三封,每一次的来信都是厚厚的一沓,这次也一样。
楚月岚坐在窗边的圈椅上,借着春光读纪少卿的信。
温和的阳光落在泛黄的信纸上,楚月岚看着看着脸上浮起笑意。
她脱了鞋,窝在圈椅里,姿态慵懒地撑着脸,慢慢地细细地读信。
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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