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深夜。
桑末是被渴醒的,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木地板有点凉,但还没到冻脚的程度,他趿上拖鞋往外走,走廊里符凌装了小夜灯,昏黄的灯光不算亮,但足够看清脚下的路。他顺着那光线往前走,脚下很轻,怕吵醒隔壁的人。
下楼梯的时候,他听到了一点声音,很轻的,像是衣服摩擦椅面的声音,又像是一声很浅的、被压住的叹息。他没有在意,走到一楼的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玻璃杯,倒了大半杯水,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口。
他又倒了一杯,端着往楼上走,准备放在床边,路过阳台的时候,余光瞥到那里有个黑影。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下意识就喊道:“谁在外面!”
“是我。”
熟悉的声音从黑影的方向传来,是符凌。
桑末端着水杯走过去,符凌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穿着件深色的T恤和深色的家居裤,整个人几乎融进了夜色里。
他的姿势是放松的,背靠着椅背,两条腿伸直,交叠在一起,双手搭在扶手上,但他的肩膀是绷着的,脖子是僵的,整个人的状态和他的姿势不太匹配,像是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试图放松,但他的心不允许。
月光照着他的侧脸,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高高的眉骨,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嘴唇,他望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海面,瞳孔里映着天上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
桑末在他旁边的那把藤椅上坐下来,把水杯放在两人之间的小圆桌上。藤椅“吱呀”响了一声,在安静中显得有点吵。
“符哥,大半夜的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桑末问。
符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睡不着,出来看看风景。”
桑末朝外面看去,确实是好风景。
如今没有灯光的污染,夜空格外澄澈,月亮挂在天空上,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海风裹着淡淡的咸味,一阵一阵地吹来,带着海浪拍打礁石的节奏。
桑末欣赏了一会儿这片夜色,然后注意到,符凌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好像夜色给了他某种许可证,让他可以不用再掩饰什么。
桑末偏过头,看向符凌。
符凌在他偏头的瞬间就把视线转开了,扭过头去,面朝着大海,只留给桑末一个线条硬朗的侧脸,动作有点快,快到像是做了亏心事被当场抓住。
明亮的月色之下,他脸上的神情,显得格外的落寞。
桑末看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你情绪好像不太好,”他开玩笑道,“可惜现在没有网络,不然我还可以帮你打开网抑云。”
符凌显然没有听懂这个梗,他微微侧过头,困惑地看着桑末,两道浓眉之间挤出了一个浅浅的“川”字。
“网易云……?那个放歌的软件?”他想了想,又说,“现在确实还没法使用这个软件,技术人员在恢复重要的设备,网络重建还需要时间,你想听歌的话,我可以帮你找个收音机过来,有些电台还是会放一些音乐的。”
桑末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啦,这是一个以前的梗。意思大概就是很多人会在深夜emo的时候打开网易云听歌。”
他看着符凌更加困惑的表情,知道他又卡在了“emo”那里,于是主动解释,“emo的意思就是情绪低落。”
“这样。”符凌点了点头,却看上去更失落了点。
桑末想了想自己刚才说的话,符凌听不懂网络梗,他觉得没什么奇怪的。
符凌之前在军队,每天训练、出任务,哪有时间在网上冲浪,后来创业估计也很忙,再接下来没多久就末世了,手机也没了网络,更别说接触那些网络词语了。
“不知道这些很正常啦,”桑末将语气放得更轻松了一些,“毕竟你也不是我们这种网瘾少年。我们这样在末世才难受呢,现在都没网络啦”
符凌沉默了几秒,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从落寞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桑末万万没想到的话。
“我这边让技术人员加快建设一下局域网。”他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桑末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的,“虽然条件有限,可能只能满足基础的通讯和内部信息共享,但局域网建成后,可以在基地内部架设一个论坛之类的平台,把现有的电子资源整合起来。”
桑末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他的安慰好像不但没有起到效果,反而适得其反,他越安慰,符凌越失落。
不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符凌在努力地从他说的每一个字里寻找“我能为你做什么”的线索,然后认真地想要去实现它。
桑末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借着吞咽的动作整理了一下思路。他把杯子放下,转过头,认真地看着符凌。月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表情都照得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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