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玄万万没想到,云挽宁会是这般平静的态度。
从前在宫里,云挽宁待他向来小心翼翼、处处拘谨。可自从出宫之后,她整个人像受过一场伤,褪去了往日的小心翼翼。
她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整个人反倒比从前更清丽出尘了些。
赫连玄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心里预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开场。
此刻他本该是她质问那个陌生男子是谁,她再带着满心情意跟他细细解释,说自己和那人毫无干系,而后他故作矜持地原谅她,再顺势说出自己的心思。
可偏偏,云挽宁半点都没按他的剧本走。
云挽宁见赫连玄只是沉默不语,便起身走出去,给他倒了一杯茶。
她心里清楚,自己既然出了宫,就是赫连玄真的想让她脱身了。
可赫连玄一来,就说明这件事又出现了变故。
倘若赫连玄执意要把她强行带回宫里,她也无力反抗。
只是眼下赫连玄迟迟没有动作,她也不愿主动开口,更不想白费口舌。
其实每次见到赫连玄,云挽宁的心底都觉得格外疲惫,只是她这份心绪从不愿宣之于口,她总觉得太过矫情。
平心而论,赫连玄待她并不算差,给了她旁人没有的荣宠,也让她见识过从前从未接触过的天地。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显虚弱的笑意,轻声开口:“陛下怎么不说话?”
赫连玄依旧无言,她这般平静疏离的模样,反倒让他有些手足无措,甚至生出一丝局促,低声试探:“你……是不是不欢迎我过来?”
云挽宁没有应声。
明明她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可一见到赫连玄,那股酸涩就突然翻涌上来,连她自己都不懂这份委屈从何而来。
或许是因为,赫连玄让她出宫,本就象征着她曾期盼过的新生。
而他特意寻来,就代表着他始终没有真正放下她,心里依旧有她的位置。
那她还能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她是不是又要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皇宫,继续把自己的寿命熬完,熬成行尸走肉?
念头刚起,云挽宁的眼泪就控制不住了,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往下落。
赫连玄当场吓了一跳,慌忙道:“你这是做什么?”
云挽宁也怔了,她万万没料到,自己会在赫连玄面前失态落泪。
反应过来之后,她慌忙抬手擦去眼角的泪,哑着嗓子开口:“我知道你为什么来。你肯寻过来,就说明,你从来都没有真正放下过我。”
赫连玄沉默着凝望着她,眉头微蹙:“你为何会是这般反应?我本以为……你见到我,会很高兴。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
云挽宁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过得挺好的,没有你的日子,我一直都过得很好。可一见到你,我心里就莫名生出一股恐惧感,那种惶恐,我自己都形容不上来。”
“我一直以为,我能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生活。可你来了,就说明你从来都没有真正放下过我,所以你才特地找来,想继续将我带回宫里,对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陛下,你能明白吗?我真的很不想见到你。就算我说这些话,你会觉得我在故意顶撞你、挑衅你,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我只想跟你彻彻底底分开,像天和地相隔万里,像鱼和陆地永不相干。我不想再有任何人打扰我的日子,你的出现,对我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打扰。”
到了宫外之后,云挽宁的胆子反倒大了许多,终于敢把心底的真心话都说出口。
赫连玄听完她的一番话,瞬间面色凝滞,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大概也万万没想到,云挽宁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就连云挽宁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胆。
毕竟赫连玄是君王,高高在上,怎么能受得了这般直白的疏离。
云挽宁心里也在自问,自己怎么敢在赫连玄面前做出这样放肆的举动。
可她心里实在是太憋屈了。
为什么自己总是频频身不由己?为什么每次刚憧憬起新的生活,她就被迎面狠狠击碎、重重一击?
她心口堵得难受,几乎快要承受不住。
她感觉自己就像迷失在路途里的人,做什么都错,永远不知道怎样才能做对。
仿佛周遭所有人、所有事都在跟她作对,她真的不想再这样熬下去了,这样活着实在太痛苦了。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朕?见到朕,就这般痛苦吗?你真的太让朕失望了。”
赫连玄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他从来没有想过,云挽宁承受着这么多痛苦。
从前的她,待自己一直温顺柔软,从未用这般冰冷决绝的姿态面对过自己。
可今日的云挽宁,彻底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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