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有一件事是板上钉钉的——他的江山稳固了。
可江山坐稳后,赫连玄的心思又开始飘忽不定。
这段时日他忙于朝政,一直宿在御书房,赵福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要知道,以往这般安稳时节,陛下早该遴选妃嫔、宠幸后宫了。
可如今陛下却整日像个苦行僧,一心扑在朝政上,半点儿女私情都不沾。
江山已然安定,后宫妃嫔们也屡屡暗示,陛下该翻牌子找人侍寝了,后宫众人也该为皇家绵延子嗣了。
毕竟,早就在几年前,旁人都在私下议论,皇上都快三十岁了,至今还没有一儿半女。
皇上总拿为先帝祈福当借口,可先帝早已入土为安,这个借口早就没法服众了。
如今先帝更是引发了众怒。
皇上一向敬重先帝,可先帝做了多少糊涂蠢事?
他行事疯疯癫癫,还偷偷签下合约,割让本国国土。
若不是赫连玄寸步不让、极力阻拦,朝堂百姓岂不是都要流离失所?
所以,在众人眼里,皇上根本没必要再为先帝祈福,妃子们也不用再喝避孕的汤药,她们理应早日诞下皇子公主才是。
后宫妃嫔心里个个都焦急万分,心思迫切,可又不敢贸然去烦赫连玄。
因为陛下早就下令,任何人都不许随意踏足御书房。
于是,所有人都把心思都放在了赵福生身上,给他送礼,托他传话。
赵福生收礼都收到手软。
但他不敢瞒着赫连玄,只能把收到的人情、还有后宫妃嫔的心思,一五一十全都禀报给了皇上。
赫连玄慢悠悠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他心里暗自嘲讽,这些人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实在可笑至极。
他压根没心思和后宫女子虚与委蛇,更无意让谁为自己生儿育女。
因为他本来就不能生。
如今他心里烦躁得很,勉强做那些逢场作戏的事,又有什么意思?
更何况,能让他动心,觉得有意思的那个人,早就被他送出宫了。
不止如此,宫里的人还处处给他刻意安排偶遇。
他待在御书房不得清净,走到御花园,也总有妃嫔刻意上前请安。
大冷天里,甚至有人故意穿得单薄,想方设法引诱他。
赫连玄只觉得心力交瘁。
他实在不想应付这些刻意逢迎。
与其天天在宫里被这些琐事纠缠、被众人烦扰,倒不如出宫寻个地方清静清静。
打定主意后,赫连玄便决定出宫。
他带上了赵福生随行。
赵福生心里清楚,自己是皇上身边离不开的人,立刻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出宫之后,赫连玄换了一下脸,他生得太过俊美惹眼,便特意备了一张人皮面具。
戴上面具后,他的容貌气质全然换了一个人,也省得在外惹来旁人注目。
赵福生一开始完全摸不透陛下的心思。
他明明说是出宫找个地方歇息,放松身心,可一路上只是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一言不发,谁也猜不透他到底想去哪,要做什么。
赵福生心里纳闷,实在想不通陛下这般兜兜转转到底在干什么。
直到片刻之后,他猛然心头一动,好像明白了陛下的用意!
那他要不要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赵福生心里面打鼓。
其实,赵福生是打心底里心疼皇上。
皇上如今的处境,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
明明他身为帝王,本该坐拥天下,过着最逍遥自在的日子,可偏偏过得这般苦楚。
想了又想,赵福生真心疼惜自家主子,便咬了咬牙。
无论如何,他都要试一试,说不定就歪打正着,能让皇上舒心些呢。
于是,赵福生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对着一旁慢悠悠散步的赫连玄,硬着头皮开口:“皇上,其实……云姑娘就住在这附近,奴才打听过了,她在闹市区安了家。咱们眼下也没个去处,不如顺道去看看她。”
“总归她是经您提拔才得以出宫的,定然不敢忘了您的恩情,您也正好瞧瞧,她是不是没安分守己,有没有跟旁人牵扯不清,是不是不老实……”
这番话,赵福生说得磕磕绊绊,满心忐忑。
他话音刚落,就瞧见皇上的脸色骤然变了,赫连玄冷冷瞥了他一眼。
赵福生瞬间缩起脖子,只觉得后颈阵阵发凉,大气都不敢喘。
赫连玄沉默地看了他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行,那就去看看。”
听到这话,赵福生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心里明镜似的,皇上嘴上说得淡然,心里分明是想去见云挽宁的。
于是,他当下也不敢耽搁,连忙引路:“奴才这就带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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