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挽宁认真看着赫连玄对她解释的眉眼,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问了他一个问题:“赫连玄,你如此牵挂我,为我来来回回筹谋,是因为爱我吗?”
一瞬间,赫连玄的滔滔话语突然就停止了。
他的脸色从一开始的惊诧到后来的恼怒,最后竟然还有几分害羞:“你在说什么?”
此刻的赫连玄,分明是被人点中了心事,内心生出了回避之意。
云挽宁看着赫连玄,突然就察觉到,这个风流成性的男人竟然还有如此纯真的一面。
“我不是在开玩笑。你为我做的实在是太多。我有时候分不清你对我的感情,原来这就是爱吗?”
赫连玄咬着牙,没说话。
他的耳朵根都已经彻底红透了。
对一个女人说爱这种词,简直是突破了他的极限。
他宁愿不开口,也不敢暴露自己最真实的情绪。
然而,他此刻色厉内荏的模样,反倒让云挽宁的眉目都柔和了下来。
“你别这样看我,我只是问了一个我好奇的问题而已。这应该是爱吧?”
赫连玄呆呆愣愣地盯着云挽宁,鬼使神差地捧住她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嘴角一勾,竟然露出一个很纯真的笑:“你说呢,云挽宁?若我对你一分感情都没有,我又为什么要为你殚精竭虑,为什么被你时时气到话都不想说一句,又忍不住想为你撑腰?你说我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
云挽宁眨眨眼睛。
其实在这一瞬间,云挽宁有些羡慕赫连玄了。
像他这种经历过黑暗,见过繁华和寥落的人,看透了世事沧桑之后,还能保存着爱人的能力,真是了不起。
云挽宁却忍不住反思自己。
她已经不知道怎么爱人了,或许她从来都没学会过。
很多人都是爱无能,这是她在网上看到的一个结论。
现代很多人会因为年纪大了或者从小社会的规训而被迫走进婚姻,可对很多人来说,婚姻只是意味着一条捷径,一条人生的捷径,一条可以先借后还的捷径。
哪怕注定婚姻易受伤,但前期的憧憬和期待以及幸福不是假的。
她那个时代的女性,很多羡慕的并不是别人结了婚,而是找到了一个比女方学历好、家庭好、样貌好的男人结婚。
如果这个人能攀登阶级,从一贫如洗变成豪门富太太,那更是让别人艳羡的存在。
所以,她们羡慕的并不是别人结了婚,而是羡慕别人获得了能够发财的婚姻,就像是天上掉馅饼,馅饼一掉下来,那些社会的期待,比如女人必须要有婚姻,孩子,美满的生活,优秀的丈夫,全部被满足了。
而这个馅饼要求要更高一些,其中要包含着高质量的婚姻,聪明的孩子,宠妻无度的男人,以及疯狂无私奉献的爱。
这种婚姻,这才让女性们趋之若鹜。
但要是一个女人找了一个配不上她的男的,那别人也会用扶贫来形容她,而她在朋友圈的名声也会应声下跌。
在现实社会中,算计,筹划,一切是为了自保。
这也反映出在压力过大的社会中,很多人处于一种爱无能的状态。
为了一点点资源都得费尽心思去竞争,爱情在艰难求生的环境里太过于罕见了。
每一分的付出,都要算计着得到回报。
爱这种无私的付出,显然对于一些日子过得艰难的人是鸡肋一样的东西。
他们允许别人爱他们,但他们很难去付出真爱。
因为没有这种能力,因为求生已经让他们精疲力尽。
而从小就因为重男轻女、自力更生长大的云挽宁,认可这一套利己法则。
因为这种法则是随着时代应运而生的。
在经济下行的时代里,人得活着才能有未来。
活着需要面包,得了面包,才能考虑爱情。
而很多人为了得到面包,已经献祭了自己的爱情。
这是最符合常理、也最能获得一路坦途的做法。
明明在现代社会都稀缺的爱人能力,在这里,从这个男人的眼神中,云挽宁忽然就感受到了。
那一刹那,她的内心有种难以言喻的泛滥的酸涩。
不知不觉中,云挽宁叹了一口气。
“不提往日种种,只看如今,你已经对我够好了。”
云挽宁忽然就这样对赫连玄说了实话。
“我从来都没想过,你会为我做到这一步。我们两个人的开始,是因为我怀你的孩子,其他人不能怀。你也对我弃如敝履过,甚至很多时刻我都觉得你要是走了,说不定我和孩子们会过得更好——”
她说到这里时,赫连玄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这女人还真是坦荡。
他咬牙切齿。
她想什么话,就跟他说,可希望他早点去投胎的话也要跟他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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