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话音落下之后,铺子里短暂寂静了一瞬。
一时间,连云挽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砚其实没什么大问题,哪怕在追求她的时候,他也非常懂得尺寸,没有给云挽宁带来什么困扰。
可问题是,他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铺子里说出这种话,很容易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云挽宁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赫连玄。
果然,他的脸色铁青不已。
其实赫连玄今日的心情挺好的。
最近一段时间,他不追求把自己放在一个道德框架内,不考虑他纵容云挽宁逃离三年还要上赶着去贴她有什么问题,跨过了底线的他,心情一直处于愉悦的阶段。
毕竟,如今的他,想要的无非是让云挽宁在乎他。
得知云挽宁心里面一直都有他,赫连玄的怒气就已经全部抵消了。
他很高兴,所以才会拿自己宝贵的时间陪云挽宁过来巡视铺子。
可是,他没想到,总有人在他最高兴的时候给他找麻烦,泼冷水。
他的目光转移到了沈砚的身上。
沈砚,他曾经的好兄弟,如今的罪人。
当初他的哥哥差点要了他的命,赫连玄都只是杀了他哥哥,处理了一下沈家人,没有将他们满门抄斩。
事实上,任何人,只要他想杀国君,那这个人不可能不被诛九族。
在赫连玄心里,他已经算是难得的好国君。
该做的事他都做了,没想到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
他对他们沈家仁至义尽,沈砚反过来想要勾引他的女人。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赫连玄眼里的杀意迸发。
在他看来,背叛他的人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沈砚是一个典型。
这个人为了他哥哥背叛了他,如今又要在他不在的情况下,故意靠近云挽宁。
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徒,活在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意思?
赫连玄慢慢走上前去。
或许是因为他眼底的杀意太浓,沈砚下意识朝他看了过来。
而就在两个人的目光快要碰上时,云挽宁忽然间扯了一下赫连玄,把他扯到了自己的身后。
“你先出去吧。”
云挽宁对那个掌柜说。
掌柜不明所以,但云挽宁是真正的主子,她要他做什么,掌柜唯有遵从的份。
“是。”
掌柜告退了。
云挽宁仍旧没有让赫连玄出头,而是看着沈砚:“上一回我就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咱们两个人不可能。我是皇帝的妃子,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开启下一段婚事的人。你明明有才有貌有本事,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今日你我二人在此处碰到了,我就劝你两句,但你若是听不进去,我也无计可施。我只能奉劝你,不要再动那些心思,我不会跟你纠缠不清,你明白吗?你如今就是在平白无故增添我的困扰。”
云挽宁每说一句话,沈砚的脸色就会白一分。
等到她把话都说完了,沈砚的脸色就变得惨白。
沉默了好久,他还是没有办法开口。
因为实在太痛苦。
沈砚看着云挽宁,在很长时间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于我而言,你就是山间的明月。”
云挽宁无奈道:“我没有那么好。”
沈砚苦笑着摇摇头:“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比谁都要清楚,你就是有那么好。在我见过的那么多人里,你是最特别的。”
赫连玄已经握住了暗刀,他可以在一瞬之内就让沈砚失去呼吸。
但他没有这么做。
每个犯人都有临终遗言,沈砚不能没有。
他倒要听听,沈砚会说出什么来。
沈砚知道自己已然在逐渐招惹到云挽宁的厌恶,他的内心情绪潮起潮落,最终只剩下不舍。
他太清楚自己的状态。
天地之间,唯独他无依无靠,孑然一身,没有挂念之人,也没有可归之处。
他好不容易遇见一个人,这个人虽然从未对他表达过任何暧昧之意,可是,每一次,哪怕只是看到他,沈砚的嘴角都会不自觉流露出笑容。
“从我们两个人第一次相见开始,我就对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个时候的你,身为宫女,不卑不亢,敢于给自己争取机会,在给我化妆时,手法精湛,让我吃惊。”
“我本以为我们只会见那一面。可没想到我漂泊了那么多年,竟然还会再遇见你。那个时候的你,在我看来,实在太过辛苦。三个孩子,最大的才两岁多,最小的刚刚出生,你一个人照顾三个,脸上没有任何愁苦之意,每一日都用最温柔的姿态去呵护这几个孩子。”
听到这里,赫连玄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或许,对他来说,最心虚的就是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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