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看到她的脸色不好,赫连玄下意识问了一句。
“这本书是我最讨厌的。”云挽宁坦然道。
赫连玄挑了挑眉,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他看了看这个话本子,不知道其中有何奇特之处,竟然让平日里不太展露情绪的云挽宁,露出了如此反感的一面。
于是他就直接问了:“为何讨厌?这书里有你不喜欢的地方?”
云挽宁看着赫连玄,犹豫了一会儿才道:“这本书写得太差,其中所讲的故事让我看着很难受。”
赫连玄耐心问下去:“什么故事?”
既然他问,云挽宁就直接说了。
“这个话本子,写的是一个富商与两个女子之间的爱恨情仇。他年少时家世不显,遇到了心上人,未曾求娶,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上人抛弃他,转而消失。后来,他得到了机遇,终于发迹,一转眼便腰缠万贯。”
“而在这个时候,他遇见了家世和长相都符合他心意的女子,便娶之为妻。那女子比他小十多岁,对他却是一心一意,平日里只会相夫教子,从不约束他。”
“起初,他娶的前一个女子,为他生儿育女,他对她很好,天上的星星都要捧在她面前,金山银山都要搬来。女子此生无悔,以为终遇良人,更是为其付出一切。然而,变化只在一瞬间——”
云挽宁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沉。
“后来,他在外行商,偶然间辗转到某个繁华之地,便遇见了他曾经的那位心上人。两人一朝遇见,便是天雷勾地火。即便对方已然和离过,可在富商眼中,她便是一等一的好,只要她在,所有的一切都不足挂齿。”
赫连玄的表情没变化,看到云挽宁停了一下,他便催促道:“你继续往下说。”
云挽宁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说了下去,说话时她的表情中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复杂:“按理来说,这男子三妻四妾,并不是什么大事。他若是想把心上人娶进来,他那位妻子必定不会多言。然而,按照那书中形容的,两人一相见,便是今朝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他的妻儿加起来都比不上那个女子。为了那个女子,富商准备和离。”
这个故事的发展在这个地方有些出乎旁人意料了,赫连玄的表情更是带上了几分专注。
“按照那富商所言,既然已经遇见命定之人,前面的风风雨雨都该过去,错误也该被纠正——他的妻子便是那个错误。他为了弥补对方,给对方许多财产,足够对方无忧一生,孩子他原本也不想要,后来被那个女子劝下,这才继续养着。”
“结局就是如此,富商与他前头娶的妻子一拍两散,跟他的心上人白头偕老,儿女双全。”
“可能是为了描绘富商的情深,这个写书者还专门强调,他和离的那位妻子对富商痴心不改,和离后挑了附近的一处宅子孤身住着,每日只能看着富商与他新任妻子恩爱甜蜜,自己暗自垂泪,却也再得不到富商的一丝怜惜。”
云挽宁说着说着,都快要被恶心死了。
说实话,她都没想到这些人会把这样的话本子递到她的面前。
看来这个朝代还是以男性为主角叙事,通篇都在表达那富商的情深,宁愿让他的结发妻子做陪衬。
这种恶俗的情节,取材于现实,大部分还真就是发生在现实中。
甚至话本子里还美化了一些,多少男人在离婚时也不会给他的妻子多少财产。
云挽宁眉头皱得死紧,看上去的确是不喜欢这种书。
赫连玄却也是沉默不言,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良久,赫连玄突然敷衍般笑了一下:“你还义愤填膺上了,那不过是个故事而已。”
云挽宁摇摇头:“正是因为我知晓现实中有诸多痴男怨女,也不乏有此类故事,才会觉得恶心至极。”
赫连玄盯着她的眼睛:“你认为这其中的情节,哪一处最恶心?”
云挽宁看着他的眼睛,不假思索道:“自然是他抛妻弃子的情节。我极为讨厌不负责任的父母,为了传宗接代,让孩子出生,却不好好教育他们,认为给他们生命就不欠他们的,却没想过父母之间的裂痕,一定会给小孩子的成长造成重大影响。”
孩子出生其实跟动物界的幼崽没区别,他们要是没有人教养,各种能力都没法学会,更不必建立认知。
而不负责任的父母,对孩子的影响是一辈子。
“若你是他最先娶的那位妻子,你会如何?”
赫连玄又问了一个问题。
云挽宁没回避:“我就是一介弱女子,要是对方愿意分给我银子,那我会把孩子带走的。在那样的家庭里,父亲有了新欢,母亲又已经和离,孩子的处境才是最难的。既然我分到了财产,也可以养活他,那为何要把他留在一个陌生人的家中?不带着他离开,给旁人伤害他的机会,是做母亲的失职。”
赫连玄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笑。
他又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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