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看著跪在地上的石青,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此番从二重天返回一重天,他要做的事千头万绪,自然谈不上什么衣锦还乡,
方才一袖拂翻石青,也不过是随手而为。
年轻人气盛,想踩著前辈扬名,不是什么大错。
可错就错在,这年轻人不该对著刘唐下阴招,不该对著一个断了腿、毁了容,九死一生从战场上爬回来的老兵,下那等断人后路的狠手。
这一袖下去,石青断了两根肋骨,丹田内的气血也被他震得散乱,少说也要荒废三个月来疗伤。至于祥子让他去寻秦威,也没相过什么扮猪吃虎,立威扬名。
以祥子如今的修为,不需要这种手段,更无需那些小心思。
秦威.贵为德成武馆馆主,也不过是个五品凡俗武夫而已,更何况是个心思叵测之人。
先不提众多宝林弟子心中的震骇,刘唐陪著祥子去了宝林后院。
春风卷著槐花香,穿过宝林武馆的回廊,一路向后院而去。
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两侧,栽满了海棠花,此刻开得正盛,粉白花瓣落了一地。
转过回廊尽头的月亮门,便是一座小小的院子,
院门口没有护卫,也没有仆从,只有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槐树,枝繁叶茂,浓密的树荫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槐花开得热闹,一串串洁白缀满院头。
祥子脚步微微一顿,神色有些恍惚。
昔年他受刘唐之托,第一次来宝林武馆,便是来这座小院里寻林俊卿。
院子里的石桌石凳,还是当年的模样,甚至连石桌旁那用来浇花的陶缸,都还在原来的位置。石桌后,坐著一个身著长衫中年男人,正低头伏案,在宣纸上写著什么。
正是林俊卿。
他两鬓已然生出了霜白的发丝,额头上也添了几道浅纹。
「吱呀」一声轻响,木门被推开。
林俊卿握著毛笔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擡眼。
那双素来冷冽平静的眸子,瞬间僵住了。
毛笔从林俊卿指尖滑落,掉在宣纸上,晕开了一大片墨渍,也浑然未觉。
林俊卿嘴唇动了动,好半响,眼底的呆愣才散去,眉眼间终究只剩下一抹释然的欣慰。
「你回来了。」
祥子看著他两鬓的白发,笑容温润:
「林师傅,这两年,辛苦你了。」
这一声「林师傅」,似乎将两人拉回了数年前,那个在这座小院里,林俊卿第一次教他心意六合拳的岁月。
「坐吧。」
林俊卿拂去石凳上的槐花瓣,转身进了屋,拿著一个粗陶茶壶和三个茶碗走了出来。
茶叶是四九城里最寻常不过的高末,
热水冲下去,茶香弥漫开来,
袅袅茶烟升起,模糊了三人的面容。
刘唐端起茶碗,一口闷了下去,砸了咂嘴,也不插话,就坐在一旁,乐嗬嗬地看著两人。
祥子端起茶碗,指尖传来粗陶的温热,
他没有喝,先缓缓开口。
那些在碧海山的腥风血雨,那些与碧海沧澜的生死博弈,那些太虚乱流里的九死一生,他都轻描淡写略过了,只重点说了碧海家父子相残的始末,说了那座以身为阵、独挡天外诸神的小院,说了大顺圣主爷李顺的下落,还有那太古至今,人神相争的惊天隐秘。
一席话说完,小院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槐花的簌簌声响。
林俊卿端著茶碗的手,微微发颤。
他这一生见惯了世家的阴谋,见惯了武道的风风雨雨,可祥子说的这些,早已超出了林俊卿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上古神魔大战的真相,一重天与二重天分隔的缘由,天外那些虎视眈眈的旧神,还有那位以一己之力,扛下了所有,困在方寸小院里百年的大顺圣主爷。
每一个消息,都足以颠覆整个天下的认知。
林俊卿皱紧了眉头,擡眼看向祥子,
千言万语,无数的担忧与问询,最终只化作了一句沉甸甸的言语:
「祥子,你这番辛苦了。」
祥子笑了笑,将手中的茶碗重新放回了石桌上:
「林师傅,我在一重天只能待一年。」
林俊卿神色凝重起来,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祥子缓缓开口:
「第一,我宝林武馆需以最快的速度,整合整个北境的武馆势力,继而南下,掌控南方所有的武馆。凡有不从者,只能以武立威。」
「第二,如今这南北对峙的局面终究难成大事。长江一线的血肉磨盘,耗光了北境的精锐,也磨掉了世人的血气。想要做成那些事,这天下必须拧成一股绳才行。」
说到这里,祥子缓缓站起身,目光望向院外,望向四九城的天际,望向那无尽的南方。
祥子的声音肃然而起:
「此番,我要借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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