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这些带章的人到处跑,走到哪儿都没好事,不是抄家就是抓人,镇上就有好几家地主,被他们带走了再也没回来。
于是他们纷纷低声热议起来。
“哎呀,我们村怎么会有这些带章的人进来呢?难道是有谁犯事了?”
“不知道啊,总感觉他们来我们村绝对没好事,你看看他们走路那副样子,跟来讨债似的。”
“可不是嘛,像他们这些人在镇上都不知道做了多少这样的事情。”
“你们说会不会是傅家?听说傅家的三儿媳妇之前不是资本家小姐吗?这些带章的人专门就是抓那些资本家的。”
“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啊,不过人家顾妮妮可是军属,她男人是副师长,这些带章的人他们敢抓吗?”
说这话的人迟疑了一下,旁边的人也没接这个话茬。
理论上是不能,可这年头,谁知道呢。
正在田里干活的傅军和傅天冲,自然也看到了这五个带章的人。
傅军原本正弯着腰拔草,余光扫到村道上那五道深蓝色的影子,动作就停了下来。
他直起腰,眯着眼睛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眉头越拧越紧。
尤其是当他们听到旁边田埂上村民们的议论之后,父子俩的脸色同时变了。
傅军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对身边的傅天冲沉声说道:“走,我们回家去。”
不知为何,傅军总感觉这些带章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冲着他们家去的。
虽说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毕竟妮妮可是军属,这个身份摆在那里,按理说没人敢动。
可他心里就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傅天冲听到傅军的话后,也浑身一颤,脑子嗡的一声响,随后他咬了咬牙说道:“行,爸,那我们现在赶紧回去,要是他们敢对妮妮怎么样,我绝对不允许!哪怕豁出我的性命,我也要保护好妮妮!”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是认真的。
老三现在不在家,他就是这个家里顶梁柱,别人要动老三的媳妇,除非从他身上踩过去。
随后,父子两人也顾不上地里的活了,扛着锄头就快步朝着村里走去。
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小跑。
正在田里分工的村长傅闻和村支书方响,远远看到那五个带章的人进了村,脸色也都一下子凝重了。
这年头带章的人下乡,十次里有九次是来找茬的。
他们当村干部最怕的就是惹上这些人,惹不起,躲不掉,夹在中间两边都是刀子。
可他们是村干部,人家进的是他们管的村,于情于理都必须出面。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跟上去看看。
于是他们放下手里的本子,加快了脚步,朝着那五个人的方向追了过去。
很快,他们便在村道的中段追上了这五个人。
村长傅闻跑得有些喘,但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客气一些,走上前去拱了拱手问道:“几位同志,你们这是找谁?”
为首那个三角眼的中年男人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傅闻一眼,见他穿着灰扑扑的布衫、裤腿上还沾着泥巴,便知道这是村里的干部。
他嘴角微微撇了撇,像是在看一个不值一提的小角色,连客套话都懒得说,直接说道:“我们进来是找顾妮妮,她涉嫌包庇资本家王清秀,所以我们现在要带她,还有那个资本家王清秀回去审问。”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冷淡得像是在念一张通知单,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包庇资本家”这五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个今天早上决定了吃什么早饭一样简单的事。
可这五个字的分量,在场的人都懂。
村长傅闻听到这话后,顿时脸色大变。
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些人居然真的是来找顾妮妮麻烦的,而且居然还是这么一个罪名:包庇资本家?
王清秀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家,怎么就成了资本家了?
他活了半辈子,见过的资本家哪一个不是穿金戴银、前呼后拥的?
一个寄人篱下、连话都很少说的姑娘也能叫资本家?
一想到此,村长傅闻忍不住出声问:“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顾妮妮她怎么可能会包庇所谓的资本家呢?而且那个王清秀我也见过两面,她也不像是资本家呀,这里面怕不是有什么误会?”
为首的人冷声打断了他,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我做事需要向你解释?现在立刻给我滚!否则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了!”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目光满是阴冷。
他身后的四个年轻人也往前逼了一步,目光不善地盯着村长傅闻。
那样子不像是来抓人的,倒像是来讨债的。
村长傅闻被怼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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