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老六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水抿了一口。
“只要他舍不得赵东来这条走狗,他就一定会来。”
窑洞外两百米开外的一条干涸水沟里,王大锤带着四个弟兄正趴在结冰的泥泞草丛里,冷风吹得他们浑身发僵。
“大锤哥,你看窑洞里亮着灯,里头不知道藏了多少人,咱们真不过去?”
麻子脸汉子握着铁水管的手冻得生疼,小声问着。
“林爷没露面,谁也不许动弹,坏了林爷的事,咱们回去都没好果子吃!”
王大锤按着同伙的肩膀,目光警惕地注视着通往废窑的土路。
就在指针刚刚划过九点五十八分的时候,一阵不紧不慢、鞋底踩碎冻土的“嚓嚓”声,穿过呼啸的风声传了过来。
王大锤心头猛地一跳,急忙抬眼望去。
只见在漆黑一片的荒地上,一道挺拔的身影正闲庭信步般走了过来。
那人穿着一身厚实的大衣,头戴狗皮帽,脸被围巾遮挡了大半,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窑厂空地上停了下来。
林卫东抬手拍了拍衣角上的浮尘,迈开大步径直朝着窑洞大门走去。
“这……林爷真就一个人来的?”
躲在沟里的几个汉子全看傻了眼,连大气都不敢喘。面对一帮手里有枪有刀的津门亡命徒,单枪匹马闯入险地,这份做派让他们背脊直冒凉气。
窑洞里,那条原本趴在陆老六脚下假寐的大狼狗猛地站起身子,浑身黑毛耸立,冲着门洞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陆老六转动扳指的手指停了下来,抬起眼皮望向门口。
脚步声格外平稳,每一步都踏得极有分寸,不见半点迟疑。借着马灯昏黄的光晕,林卫东迈步走进了这座宽敞又破败的窑洞。
陆老六手下的七八个壮汉迅速从阴影里围了上来,一个个手里提着明晃晃的片刀和撬棍,凶神恶煞地封死了退路。
林卫东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两旁的打手,视线直接越过陆老六,落在了吊在大梁上的三个人身上。
赵东来艰难地睁开肿胀发紫的眼皮,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干咳,眼眶里立马涌出了滚烫的泪水。
林卫东没搭理赵东来,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气若游丝的瘦猴和耷拉着断腿直打摆子的黑皮。确认这三人虽然被扒了层皮,但好歹命还在,他胸口的那股子郁气才勉强压下去了几分。
“你就是陆老六?”
林卫东走到桌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围巾后头传出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陆老六打量着眼前这个衣着考究、把自个儿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心里反倒升起一股子毛骨悚然的古怪感。
太稳当了。
寻常人在这种被十几个人拿刀围着的场面下,哪怕是道上混迹多年的硬汉,眼珠子也得乱转。可眼前这位主儿,双手稳稳揣在大衣兜里,站姿随意得就像是下班后在逛供销社。
“朋友好胆识!”陆老六缓缓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在这四九城里,敢单枪匹马赴我陆某人局的,你算是头一个。”
林卫东没有伸手回礼,只是瞥了一眼桌上放着的短柄斧子和两只瓷碗。
“废话就免了,大冷天的,谁也没闲工夫在这儿陪你喝西北风。”
陆老六眼皮跳了跳,仰起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窑洞里激起一阵阵回荡。
“爽快!老子就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
陆老六拍了拍桌子上的那叠按满手印的借据。
“赵东来欠了老子九千七百五十块钱,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画了押。在我们津门卫的规矩,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要是还不上钱,那就拿胳膊腿来抵。”
陆老六身子微微前倾,一双阴鸷的三角眼落在林卫东脸上。
“不过呢,陆某人是个爱交朋友的体面人,知道这位赵爷也就是个跑腿办事的催巴儿。”
“只要这位爷您肯交个底,往后的路子分我陆某人三成干股,今天这九千多块钱,我可以当场做主一笔勾销!不仅如此,赵东来这几个废物,我也完完整整还给您带回去。”
“您看,这买卖合算不合算?”
陆老六话音刚落,身旁的几个打手极有默契地齐齐往前逼压了一步,手里的片刀在马灯下折射出森冷的寒光。
林卫东突然发出一阵低低的冷笑,摇了摇头。
“三成干股?”
陆老六扯动八字胡,咬牙道:
“对!三成!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林卫东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看来,你费尽心思攒的这个局,连最基本的事情都没摸透啊。”
陆老六皱起眉头问道:
“什么事?”
林卫东连手都没掏出来,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挂在上面的赵东来。
“赵东来手里的那些钱,不过是我看他办事还算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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