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正国是何等人物,立刻从女儿反常的态度和冰冷的语气中察觉到了异样。
这绝不是寻常夫妻闹别扭赌气的样子。
这种冷漠,这种仿佛提到一个无关紧要甚至令人生厌之人的口吻,出现在刚刚经历生死大劫、理应最需要丈夫慰藉的妻子口中,极不寻常。
“怎么了?”
钟正国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紧紧锁住女儿的脸,试图从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读出更多信息。
“你们……闹矛盾了?而且看起来,矛盾不小?”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蕴含的关切和一丝不容敷衍的探究,让病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钟小艾的心猛地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父亲敏锐的洞察力,不会放过这个明显的异常。
而她,也早已在心底挣扎了无数个日夜——这个秘密,这个如同定时炸弹般埋藏在她心底、让她日夜难安的秘密,是否要告诉父亲?
告诉之后,又会引发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地、无比珍惜地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
那里,是她与那个人之间最直接、最无法割裂的纽带,是她所有勇气与恐惧的源头,也是她此刻必须面对现实的最后支撑。
这个孩子,是祁同伟的。
这个事实,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生命里。
而侯亮平,早已形同陌路,甚至可能……包藏祸心,想到祁同伟的警告和这次诡异的车祸,这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
她一直害怕,害怕这个秘密一旦揭开,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父亲会如何看待她?
震怒?失望?还是觉得她辱没了门风?
钟家又将面临怎样的舆论风波?
而那个远在缅北、搅动世界风云的男人,得知孩子差点不保,又会做出何等疯狂的反应?
这些未知的恐惧,像层层枷锁,束缚着她的口舌。
但经历了这场几乎夺去她和孩子性命的谋杀,看着父亲眼中深切的担忧和压抑的怒火,钟小艾忽然觉得,继续隐瞒,不仅是对自己的折磨,也可能将父亲、将钟家置于更危险的境地——如果,这场车祸真的与侯亮平,或者与这个秘密有关呢?
纠结、恐惧、决绝……种种情绪在她眼中激烈交战。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单的细微声响。
终于,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了头。
眼中还残留着泪光,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然。
她看了一眼门口——那里站着父亲最信任的贴身亲卫,如同两尊沉默的门神,忠诚且可靠。
“爸,”钟小艾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凝重,“我有话要跟你说。”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钟正国心中的涟漪。
女儿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那是她小时候犯了重大错误,或者遇到极度为难、需要向他坦诚求助时才有的眼神。
只是,如今这眼神里,除了决然,还掺杂了太多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痛苦、羞愧、恐惧,甚至还有一丝……绝望?
钟正国的心微微一沉。
他立刻意识到,女儿接下来要说的,绝非寻常小事,很可能与这场离奇的车祸,与她反常的态度,甚至与更深的隐秘有关。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同时目光扫向门口。
门口的两位亲卫跟随钟正国多年,都是万里挑一、绝对可靠的心腹,但女儿既然示意要私下谈,那必然有她的理由。
钟正国没有任何犹豫,转头,沉声下令,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先出去,在门外守着,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首长!”
两名亲卫立刻立正敬礼,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迟疑或探究的神色,迅速转身走出病房,并轻轻带上了厚重的房门。
“咔嗒”一声轻响,房门闭合,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病房内只剩下父女二人,气氛陡然变得更加私密,也更加沉重。
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浓了,病房内明亮的灯光,此刻却仿佛照不亮某种无形弥漫的阴霾。
钟小艾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喉咙。
秘密就在嘴边,却重如千钧。
她再次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被单。
将近一分钟的沉默,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能感受到父亲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目光充满了等待、疑惑,以及越来越浓的审视。
终于,她再次鼓起了所有的勇气,抬起头,迎向父亲的目光。
嘴唇翕动了几次,才终于将那句在她心中盘旋了无数遍、足以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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