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希的反应最为“德国”。
他早已重新戴上了眼镜,镜片后的双眼紧闭,似乎在强制自己进入最深度的思考状态。
他的手指在个人平板电脑上无意识地滑动,大脑里正运行着无数个风险评估模型,输入变量是美俄提供的交易数据、欧洲的技术储备估值、地缘政治博弈的概率、以及祁同伟这个非理性变量的行为预测函数。
每一个模型运算的结果似乎都指向极高的风险与代价。
他感到一种熟悉的、面对复杂系统工程时的焦虑,但这次,系统的边界模糊,规则由他人书写,而关键部件石油掌握在一个无法用常理度量的“疯子”手中。
他额角有细微的青筋在跳动。
相信鹰酱国和毛细帝国?
风险在于被捆绑,失去战略自主。
不信?风险在于可能坠入一个更深的、需要付出不可承受代价的深渊。
这种两难,让追求确定性和最优解的他感到了极度的不适。
马特奥则显得更加外露一些。
他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身体完全陷进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隐藏的通风口,仿佛在寻找某种启示或解脱。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常的圆滑与灵动,只剩下被巨大信息冲击后的茫然与沉重。
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伽利列列举的那些技术名词——航空发动机、核潜艇静音技术、反导算法……每一个词都代表着国家力量的一个维度。
用这些去换石油?
这已经不是生意,这是某种意义上的“科技纳贡”。
可如果这是真的,如果这就是获取那种能改变国运的“黑色血液”的真实价码……欧洲,付得起吗?
或者说,愿意付吗?
他感到一阵无力,一种在超级大国博弈的夹缝中,看清自身筹码有限后的冰冷现实感。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密闭空间里的空气仿佛越来越稠,每一次呼吸都需要额外的力量。
四人之间偶尔有短暂的目光接触,但那目光中不再有之前讨论如何“不惜代价获取石油”时的默契与兴奋,只有深深的疑虑、沉重的负担以及无法言说的挣扎。
无声的交流里,传递着同一种困境:这是一个无法在此时、此地,由他们四人做出的决定。
它所涉及的风险层级、潜在代价和战略转向,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作为“代表”的授权范围,触碰到了国家生存与未来的根基。
最终,是马希金打破了这长达数分钟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缓缓抬起头,声音因为长时间的静默和思虑过度而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而沉重。
“两位先生传达的信息……及其背后可能代表的现实,分量太重。”
他看了一眼奥黛丝,后者微微颔首;又看向埃里希和马特奥,他们也从各自的思绪中挣脱,目光聚焦过来。
“此事,”
马希金继续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正式,“我个人,以及我们在此的临时磋商机制,均无法做出任何决定。我们必须立即、如实地将全部情况,呈报给国内所有相关高层。”
“我方也是如此。”
奥黛丝接口,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与力度,但多了一份公事公办的冰冷,“法兰西共和国需要在其最高决策层面,评估这份‘联盟邀请’的全部含义与潜在后果。我同样必须首先汇报。”
埃里希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必须上报。”
马特奥也坐直了身体:“意大利政府需要看到更全面的评估,尤其是……关于交易记录真实性的独立验证可能。”
诺亚的声音再次响起:“理解。相关非敏感概要及联络通道已保留。若贵方高层有意验证我方与毛熊帝国提供的交易记录真实性,可通过原加密信道发送正式请求,我们将酌情提供可公开部分的验证材料。期待贵方经过内部慎重讨论后的答复。”
通讯彻底切断。
没有片刻耽搁,地堡内的紧急程序启动。
四架早已待命、没有任何标识的垂直起降飞行器,在夜幕的掩护下,分别载着心神凝重的马希金、奥黛丝、埃里希和马特奥,朝着伦敦、巴黎、柏林和罗马的方向疾驰而去。
机舱内,没有人有心情交谈,每个人都对着舷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阿尔卑斯山峦,或紧闭双眼,在脑海中反复预演着即将面对各自国家核心决策圈的汇报。
汇报过程高度紧张、绝对保密,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当英法德意四国最核心的那一小圈领导人——首相、总统、总理以及少数几位绝对心腹部长和情报头子——听完马希金等人带回的、关于美俄付出的“科技赎金”详情以及联盟邀请时,他们脸上的表情与马希金四人在战情室里的震惊如出一辙,甚至更加剧烈。
事关国运级科技根基的转移,这触及了现代民族国家最敏感、最核心的神经。
然而,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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