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德福到燕京后不久,江临舟正在安排,将绯闻写成正剧的操作。
院党委邀请江老爷子,他们这些被汉东军区护送而来的功勋老兵,观看七一汇演。
大会堂,观演厅。
江老爷子坐在第三排,一侧是一起来的周老、李老等。
舞台上,红色的帷幕低垂,灯光暗下来又亮起来。
七一文艺汇演,来的都是国家功臣和现任要员。
江德福老爷子进入会场时,余光扫了下前排那些大人物面孔。
其中一些面孔中,隐约可见当年故人之颜。
没多看,他看了一辈子人,够够的了。
这些故人之颜的继承者,有心的话,会来看他这老头子的。
演到第三个节目时,一个人从侧边通道走过来,在江德福老爷子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江德福侧头看了一眼,微微一怔——钟正国。
这张脸,在新闻里见过无数次,由于他的女婿,最近也刻意了解过。
真人比镜头上瘦一些,文雅中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高傲。
“江老,欢迎前来燕京,观看我…党…建设风貌。”
钟正国的声音不高,但刚好能被听到。
然后,钟正国伸出手,握了握江德福老爷子的手,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疏离。
“钟委员客气了。我一个老军医,受不起这么大的礼。”
钟正国立刻摇头,“诚恳“地说道。
“江老这话不对。您是国家的功臣,抗美援朝战场上下来的,该受的礼,一样都不能少。”
江老爷子也没有在意,相视一笑,目光转向舞台。
台上,合唱团正在列队,《长征组歌》的序曲响起来,雄浑的旋律在剧场里回荡。
“横断山,路难行。天如火来水似银……”
《四渡赤水》的歌声响起时,江德福的目光定在舞台上,但心思已经飘远了。
他想起了当年,在朝鲜战场上的那些日夜。
冰天雪地里,他和医疗队的战友们抬着担架,在山沟里穿行。
路也难行,天也冷得刺骨。
那时候没有人问“为什么要打”,只知道不打,家乡的父母兄弟就得遭殃。
“江老在想什么?”钟正国忽然问道。
江德福回过神,笑了笑。
“在想当年。我们那会儿,没有四渡赤水那么精彩的仗,但也是九死一生。”
钟正国点点头,目光也落在舞台上。
“江老,您看这《四渡赤水》,每一次渡河都是绝处逢生。
面对四十万大军围追堵截,换成别人,早垮了。
但咱们党,硬是在夹缝里闯出一条路。”
江德福听着,没有说话,钟正国必然有后文。
果然,钟正国转过头,看着江德福老爷子。
“您说,这是为什么?”
江德福沉默了几秒,给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回答。
“咱们党,是在学习中不断进步,不断成长的。
党的历史,同样是人的历史。
是人,就会犯错。但能改,能学,能往前走,这才是关键。”
钟正国听着,点了点头,赞同道。“江老说得对,党史就是人生。”
然后钟正国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在学习中才能进步,才能精彩。”
话落进江德福耳朵里,他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钟家与自己的交集,只有他们家的女婿与自己的孙子。钟正国说的不是党史,是他女婿的事。
侯亮平要走了,调令已经下了,半个月内赴任非洲。
这个结果,在钟家看来,是“精彩”的。
不降级,不贬谪,平调出去,算是体面。
但江德福没有接话。他知道钟正国在等什么,等他说一句“理解”,或者说一句“认可”。
但他还不想说。
不是不认可,是不想这么轻易地给,他还有事没说完。
节目在继续,《四渡赤水》结束,掌声雷动。
舞台上的灯光暗下去,再亮起来时,换了布景。
《春天的故事》前奏响起,熟悉的旋律让全场安静下来。
“一九七九年,那是一个春天。
有一位老人……画了一个圈……”
“钟委员,您看这段。
一九七九年,咱们国家多难?十年浩劫刚结束,百废待兴。
外面有人等着看笑话,里面有人不知道路往哪儿走。”
江德福的声音很轻,如同在自言自语般。
“在那个时候,那位老人,抓住了机遇。”
江德福老爷子,同样顿了顿,对着钟正国道。
“改开,不是计划出来的,是撞上的。
撞上了,抓住了,然后成就了。”
钟正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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