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廷敬琢磨著下次讨论户部尚书人选时,自己该怎么跟祝明阳掰扯周旋时,甄演缓步走到了沈叶跟刖。
「太子爷,《毓庆日报》收到一篇来稿,您过目。」
沈叶一怔,伸手接了过来。
他心里清楚,甄演向来沉稳,绝非鲁莽之人。
敢当著如此多人的面儿递稿子,那这里面,绝对有值得自己重视的东西。
打开稿纸,就见上面赫然写著:《纲常并举,则天地澄清》。
标题下方,落款清清楚楚写著三个字:祝明阳。
看清署名的瞬间,沈叶顿时明白了甄演的目的。
祝明阳是什么人?
首辅大学士、帝王之师、天下文坛的顶尖宗师!
他写的文章,放眼整个大周,没人敢挑半句毛病,是公认的文坛标杆。
这样一位角色主动给《毓庆日报》投稿,换作寻常小报,早就欢天喜地刊登了,半点儿不会耽搁。可偏偏这篇稿子,《毓庆日报》登也不是,不登也不是!
通篇主旨,字字句句都在讲纲常伦理。
何为纲常?君为臣纲,父为子纲!
这话看著中正平和,实际上句句都在针对太子沈叶。
他是储君,对上既是老爹又是皇帝的干熙帝,论君臣、论父子,那他在皇权面前,一点儿优势也没有。也正因如此,甄演不敢擅自决断,只能第一时间上报太子,把难题交到他手里。
沈叶快速看完,又把稿子递给了索额图。
索额图看完,又依次传给陈廷敬等人。
片刻之间,在场一众重臣的脸色全都沉了下来,个个眉头紧锁,气氛凝重。
所有人都看透了祝明阳这一手阳谋,堪称无解。
这篇文章文采斐然,要是《毓庆日报》拒不刊登,等于自砸招牌,坐实了「不够公正、夹带私心」的名更何况,祝明阳根本不怕被拒。
以他文坛宗师的号召力,就算《毓庆日报》不发,他也有的是办法公布于众。
不论是交给太学生传阅,还是单独刊印发文,用不了多久,这篇文章照样能传遍天下。
他特意投稿《毓庆日报》,说白了就是故意试探。
一旦发了,那靠著《毓庆日报》的庞大发行量,全文火速传遍天下;
不发,那影响《毓庆日报》的公正性。
思虑片刻,索额图率先开口:「太子爷,依臣之见,这篇文章最好不发!」
「《毓庆日报》早已和您的声望绑定,一旦刊发此文,朝野上下必定会以为您默许、认同祝明阳的说法,对您的名声损耗极大!」
「至于咱压下来不发,顶多落个气量小,无伤大雅!」
陈廷敬也连忙拱手附和:「纳尔诨大人所言极是!」
「不发只是小过,一旦刊发,就会给人传递一种错误信号,后患无穷。」
在索额图和陈廷敬眼里,《毓庆日报》再重要,终究只是一块舆论阵地。
和太子苦心经营多年的储君声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甄演作为《毓庆日报》的掌舵人,看著自己一手养大、耗费无数心血的报纸要被迫妥协,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一言不发。
纵使万般不舍,可在报社存亡和太子大局之间,他还是第一时间选择了支持太子。
见众人满脸凝重,沈叶淡淡一笑道:
「两位大人顾虑周全,道理是没错,但这绝对不是最优解。」
「咱们《毓庆日报》从创立之初,打的就是公开公正、百家之言的招牌,岂能自毁口碑?」「祝明阳此文立意、文笔皆属上乘,该登,照常登!」
「但是呢,所谓真理越辩越明。这篇正文照登不误,但要在文末附上专属评论,引经据典好好论一论。「就拿春秋时期太子申生与晋文公重耳举例,让天下世人评评,这两位储君,谁的行事格局、处世之道更值得效仿?」
「顺带再好好剖析一番,他们的父亲晋献公,到底错在何处?」
在场众人皆是饱读诗书的朝堂老臣,对这段春秋典故熟得不能再熟。
一听见这话,众人瞬间秒懂,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色。
晋献公一堆狗屁事儿谁都不陌生:
宠信妖妃、听信谗言、猜忌子嗣,逼死贤良太子申生,逼得公子重耳流亡半生,堪称史上最坑老爹、帝王反面教材。
历朝历代臣子,都默契地避开这段敏感典故,谁也不敢拿来影射君父、议论皇家父子君臣之事,这是朝堂心照不宣的规矩。
可如今,太子居然把这段最敏感的春秋旧事给拎了出来,还专门和祝明阳的文章一起刊发。这哪里是论古辩理?
这分明就是借古喻今,就差点名道姓了!
一招四两拨千斤,直接破了祝明阳的道德绑架。
陈廷敬迟疑一瞬,暗自权衡利弊。
猛一听只觉得太子太过大胆、略显鲁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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