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反倒让他准备好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短暂错愕过后,祝明阳迅速敛去心绪,面色依旧温润平和:
「太子爷胸襟坦荡、直言率真,倒是远超微臣预料。」
「微臣年少读书,记忆最深刻的一句话就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太子爷可曾想过,倘若您与陛下最终兵戎相见、父子反目,天下必将生灵涂炭、白骨累累,受苦的终究是寻常百姓。」
「十年前微臣离京归隐,本已决意不问朝堂纷争、不看世间兴替,余生只潜心治学、教书育人。」「可是这一次,陛下下诏之后,微臣未曾三辞三让、百般推脱,即刻便动身入京了。」
「微臣贪图的不是首辅高位、权势荣华,只为居中斡旋,化解陛下与太子之间的隔阂,避免君臣父子兵戈相向。」
看著祝明阳一脸赤诚恳切、心怀天下的模样,沈叶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信任的感觉。
他擡眼直视对方,语气淡然:
「不知祝先生打算如何化解?」
祝明阳目光澄澈,铿锵有力:「君为臣纲,父为子纲!」
「君爱护臣,臣敬重君;父爱子,子敬父!」
「君臣父子,各守本分、各安其位!」
「若能如此,则朝堂稳、社稷安,天下黎民也可安居乐业。」
说完,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沈叶:「太子爷以为,臣所言是否有理?」
「要是一年前,有祝先生这样的首辅大学士,我定然深信不疑,甚至全力支持先生居中调和。」「可时至今日,父皇步步紧逼,我早已手握利刃,再无半分退让的余地。」
「因为我不敢退,也退不起。父皇的许诺,我早已不敢轻信。」
他看穿了对方的心思,直言道:
「我知道,先生接下来肯定会说,只要我放下手里的刀,先生便能保我性命无忧、储位安稳。」「但生死祸福、身家性命,从来只能握在自己手中才最稳妥。比起旁人的口头担保,我更愿意相信自己。」
「祝先生,你们很多时候讲到朝堂,都希望上下一心、众正盈朝。」
「可我始终觉得,朝堂辽阔、人心各异,政见不同也很正常。」
「强求上下一心太难,倒不如彼此包容、求同存异,方为长久之道。」
听完这番独到见解,祝明阳心中毫无挫败之感,反倒隐隐生出几分棋逢对手的战意。
他莞尔一笑,从容开口:
「太子爷的「求同存异』,臣受教了,回去定然细细揣摩参悟。」
「也恳请太子爷,好好思量微臣所说的「上下一心』。」
「满朝文武、天下士子,无人愿意看见皇家父子反目、朝堂兵戈相向。」
「臣坚信,只要我等全力以赴,必定能让陛下与太子各安其位、冰释前嫌,君臣和睦、父子如初。」沈叶看著眼前胸有成竹的祝明阳,心里暗自感慨:
这位祝先生别的不说,口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这架势摆明了就是要以百官之力,调和帝储矛盾,把整个朝堂拉回他心中的正统秩序。
君臣父子,各安其位?
沈叶心头思绪翻涌,脸上依旧淡然:
「既然先生有此信心,那我便拭目以待。」
「祝先生,当下我朝最大的危机,从来不是内耗,而是即将面对的一场大劫。」
「西北阿拉布坦、罗刹帝国盘踞虎视,战力凶悍,都是边境大患。」
「那日不落帝国,疆域遍布四海,号称日光所照、皆为其士。」
「我大周未曾与其交手,但仅凭那些洋人造出来的精良枪炮和燧发枪,就知道他们船坚炮利,凶悍难敌「先生身为首辅大学士,不知有何应对良策?」
祝明阳心里清楚,这是太子在借机考较自己的真本事。
入京之前,他早已将外患局势、朝堂弊端细细梳理盘算过。
稍作沉吟,他就从容答道:
「太子爷,当下首要之急,便是整军备战、厉兵秣马。」
「罗刹、阿拉布坦这两大隐患,陛下与太子深耕朝政、熟知边事,臣自当以二位旨意为准,鼎力配合。「至于远道而来的日不落联军,其优势在于船坚炮利、水师强盛,短板便是孤军远征、水土不服、补给艰难。」
「我大周占据地利人和、本土优势,只需坚守周旋、以逸待劳,拖其锐气、耗其补给,敌军远道而来,必不能久战!」
「故而此战,胜算终究在我!」
沈叶微微点头。
平心而论,祝明阳这番话算不上万全无漏,但也足以证明他并不是只会死读书的腐儒,对兵事战局,还是有几分独到见解的。
他随即抛出最棘手的现实难题:
「整军备战、练兵御敌,样样都要砸银子,数千万两白银缺一不可。」
「可先生也清楚,如今太仓空空如也。」
「敢问祝大学士,这数千万两的巨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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