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立刻小跑上前,腰弯成虾米,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
一口流利的突厥话又快又急地从嘴里冒出来,同时手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皮钱袋,塞进那人手里。
那络腮胡子捏了捏钱袋,掂了掂分量,又打开看了一眼,脸上的横肉稍微松动了些,看向不远处坐在木桶上的小头目。
关昊与李坤对视一眼,非但不露怯,反而挺起胸膛,脸上堆起市侩又不失硬气的笑容。
主动用带着口音的突厥语向那小头目搭话,递上小袋粗盐,比划着买卖,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老主顾”“乌恩统领”“常来常往”之类的词。
那小头目掂了掂盐袋,目光在关昊和李坤脸上转了转,又扫过他们身后那些虽然穿着普通但个个精悍沉稳的身影。
这些人虽然穿着破旧,但眼神不对。
那种眼神,不是普通商贩该有的——太稳,太沉,像是见过血的人。
他狐疑地打量着,但关、李二人熟门熟路的姿态、老马那地道的口音和谄媚的做派,又让他挑不出什么毛病。
加之这兵荒马乱、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的边缘地带,敢这般明目张胆行走的乾人商队,多半有些倚仗,或是与某个部落贵族有勾连。
草原上,这种输送铁器、盐巴、粮食等紧缺物资的“乾奸”商人并不少见,只要上供足够,突厥贵族也常睁只眼闭只眼。
小头目啐了一口,含糊几句,大意是让他们自去找秃鹫部管事的百夫长谈,莫耍花样,在这地界是龙得盘着。
言语间,倒未直接动手。
只是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在顾洲远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顾洲远帽檐压得极低,沉默地走在队伍中间,像个寡言的、不太管事的东家。
灰扑扑的斗篷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截下巴。
那些突厥兵看了两眼,没发现什么异常,便移开了目光。
他心知肚明,暂时的“安全”源于对方对潜在利益的忌惮,而非仁慈。
否则,就凭他们这支乾人商队出现在这里,早就被扒光衣服、绑上绳索、丢进那群牲口一样的乾人俘虏堆里了。
顾洲远沉默地观察着这座已被暴力彻底涂抹的小镇。
镇中心原本的集市,如今已被彻底改造成了另一个模样。
粗糙的帐篷和窝棚胡乱搭建着,腥臊气扑鼻而来,混着牲畜粪便和汗臭味,浓烈得几乎令人作呕。
许多乾人男女如同牲口,被麻绳拴着,或蹲或坐于地,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像是一潭死水,看不见任何波澜。
女人居多。
从十几岁的少女,到三十多岁的妇人,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难以蔽体。
裸露的皮肤上,鞭痕、掐痕、烫伤、牙印交错纵横,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泛着脓水,在暖风里散发着腐臭。
她们大多深埋着头,蜷缩着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像一群被暴风雨驱赶的、无处躲藏的野兔。
偶尔有突厥兵或牧民走过,便如挑拣货物般掰嘴看牙,捏臂掂腿,发出粗野的评头论足与哄笑。
被触碰的女子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或将身体蜷得更紧,像要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一幕幕惨状反复上演,无人阻止,也无人能阻止。
熊二拳头捏得咯咯响,额角青筋跳动。
冬柏眼神锐利如匕,手已按上腰间暗藏的短刃。
十名警卫连士兵个个面色铁青,呼吸粗重。
关昊与李坤亦是脸色难看,他们虽常往来草原,见过困苦,但如此大规模、赤裸裸将同族视为牲畜凌辱的景象,仍令他们胸中怒火翻腾。
顾洲远面上却无甚表情,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
就在顾洲远目光扫过这些麻木面孔时,镇口方向传来一阵杂沓的马蹄声和车轱辘碾压碎石的声响。
又一支商队进来了。
但这支商队,跟顾洲远他们这支刻意低调、灰扑扑的队伍截然不同——
打头的是十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乾人护卫,个个穿着崭新的羊皮袄,腰挎弯刀,气焰嚣张。
后面跟着七八辆大车,车上堆满了用油布遮盖的货物,看那沉甸甸的分量,显然装了不少好东西。
车队正中,是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车厢上插着一面青色旗帜,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金”字。
“金记商行。”关昊压低声音,脸色有些难看,“这帮狗东西,怎么跑这儿来了?”
顾洲远没说话,眼睛盯着那支车队。
马车停稳,一个穿着锦缎长袍、戴着貂皮帽子的中年乾人从车上跳下来。
他身材肥胖,脸上堆着油腻的笑,一下车就快步走向不远处那个正躺在铺了羊皮的木榻上晒太阳的突厥百夫长。
“巴图尔大人!巴图尔大人!”那中年胖子老远就开始拱手,腰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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