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守着火塘,没有合眼。
火一直燃着。
九月十八,辰时。
阿普约格带他离开寨子,继续上山。
越往上,林木越稀,空气越寒。脚下的路渐渐被碎石取代,两侧的山势也越来越陡峭。
午时,他们穿过一片冷杉林。
眼前豁然开朗。
龙神坳。
四面环山,只在西北方向有一道狭窄的豁口。山坳中地势平缓,长满高山草甸,草间有细碎的野花,紫的、白的、黄的,在秋阳下摇曳。
山坳深处,一道泉水从石壁上渗出,汇成一汪浅潭。
潭水清澈见底。
潭中央,一块巨石静卧,形如卧牛,石面覆满青苔。
李慕辰站在山坳口,久久没有动。
一年前,他来过这里。
那时卧牛石上什么都没有。
现在——
他看见了。
那东西生在卧牛石北侧,石面朝东北的方向。
形似龙须,色作暗金,约莫尺许长,就那么静静地长在石上。
它微微泛着光。
不是发光,是那种温润的、内敛的、像被月光浸透了的莹润。暗金色的须丝纤细如发,每一根都柔韧地垂着,末梢微微卷曲,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动。
但它没有动。
它就那么长着,像从石头里长出来的,又像本来就该在那里。
李慕辰缓步走近。
潭水清可见底,能看见水草间游动的小鱼,能看见石缝里藏着的溪蟹,能看见潭底细碎的白沙。
但此刻,他眼里只有那东西。
走到潭边,他停住。
距离那东西,不过三尺。
他能看清每一根须丝的纹路——不是草木的脉络,更像是某种玉石的天然纹理,细腻、温润、浑然天成。
他伸出手。
指尖距离那须丝还有一尺时,他停住了。
因为那股气息。
不是香气,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像清晨推开窗时扑面而来的山风,像雨后初晴时泥土的气息,像深夜里独自站在星空下的那种感觉。
清冽。
悠长。
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莫碰。”
阿普约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凝重。
“祖法说,取涎须以银刀,盛以玉匣。直接用手碰,会惊了它。”
李慕辰收回手。
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株龙涎根。
“它……活了多久了?”
“不知道。”阿普约格走到他身侧,“我阿爷说,他阿爷小时候,这石头上的东西就在。三十年一现,现了又隐,隐了又现。多少代了,没人知道。”
李慕辰沉默。
三十年一现。
每一次出现,都是在深秋,潭水最浅的时候。
每一次隐去,都是在入冬,潭水结冰之前。
它只在世间停留短短数十日,然后消失,再等三十年。
三十年,足够一个婴儿长大成人,足够一个青年变成中年,足够一个中年垂垂老矣。
而它,只是在石上静静地长着,不问世事,不知岁月。
“阿普约格。”李慕辰轻声问。
“嗯。”
“你信它是龙神赐福吗?”
阿普约格沉默片刻。
“我阿爷信。”他说,“我阿爹也信。阿卓信。寨子里的人都信。”
他顿了顿。
“我守了它三年,什么都没等到。有时候想,它可能真的只是株药,不是什么神物。”
他望向那株龙涎根。
“可现在它真的长出来了。我又觉得——”
他没有说下去。
李慕辰替他说完:
“又觉得,也许真的有龙神。”
阿普约格没有否认。
两人并肩站在潭边,望着那株暗金色的龙涎根。
良久,李慕辰问:
“何时取?”
“明日。”阿普约格道,“今夜,你要在火塘边守一夜。明日辰时,日出的那一刻,用银刀取。”
他望向李慕辰。
“取的时候,只能你一个人。我不进去。”
李慕辰转头看他。
“你不是要亲眼看着它成真吗?”
阿普约格摇了摇头。
“祖法说,取涎的人,只能是求药的人。旁人在场,会惊了龙神。”他望着那株龙涎根,“我在山坳口等。等你取出来,给我看一眼就行。”
李慕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
九月十八,夜。
龙神坳。
阿普约格在山坳口燃起一堆篝火,这是今夜李慕辰要守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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