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第一殿。
秦广王正批阅文书,忽有夜游神前来禀报,言洪江水域,近日有枉死城逃出的数道凶戾水鬼怨气汇聚,又有凡间心术不正、身负人命的水匪溺毙后所化新鬼,彼此吞噬,似有凝成水煞的迹象,盘踞于洪江渡口附近,专害过路船只,尤其对身有官气、文运者恶意最重。
此本属寻常鬼物作祟,自有当地城隍、水神处理,或由地府派遣鬼差捉拿。
然夜游神提及,那水煞核心处,隐有一丝佛门渡化之力相冲,使得当地水神竟一时不察,城隍的预警也略有延迟。
秦广王闻言,笔尖微顿。
洪江渡口?
水煞?
业力印记?
他目光扫过案头一份关于金蝉子第十世转生,陈玄奘的简报,其父陈光蕊赴任江州,必经洪江……巧合?
他立刻以神识沟通当地城隍与水神,反馈竟与夜游神所言相似,都言那水煞形成突然,隐匿巧妙,且似乎能干扰神道感应,待发现时已有些气候,正调集兵将准备清剿云云。
秦广王沉默片刻,眼中幽光闪烁。
他想起金蝉子真灵投入轮回时,平心娘娘那拂过的一丝轮回雾气,也想起药师佛对此事的介入。
如今陈光蕊赴任,将经此地,便冒出水煞,还带着疑似干扰神道的业力印记……这手法,看似鬼物自发,实则处处透着精心引导的痕迹。
目的何在?
杀陈光蕊?
让陈玄奘自幼失怙,应其命带孤煞、父母缘薄之象?
倒是符合佛门为金蝉子铺设磨难路线的风格,只是这借用水煞、干扰神道的手段,未免有些阴损,且那业力印记来源可疑,不似佛门正统手法,倒像是……
某些旁门左道,或与佛门有隙之辈所为?
是佛门自导自演,以全“命数”?
还是有人借机生事,欲坏西行?
亦或……是地府中某些存在,对佛门强势介入轮回不满,暗中使绊子?
秦广王沉吟良久,最终在夜游神的禀报文书上批了“已知,着当地城隍、水神,依律剿抚,务必保境安民,勿使妖邪害命。”
却未提及陈光蕊之事,也未曾点破那业力印记的蹊跷。
他倒要看看,这出戏,到底是谁在唱,又会唱成什么样。
地府依律行事,剿灭为害水匪水鬼,乃是本分。
至于陈光蕊能否逃过一劫,就看其自身造化,以及……那暗中布局者的分寸了。
灵山,大雷音寺偏殿。
药师佛已从东方净琉璃世界返回,正与如来佛祖叙话。谈及金蝉子转生顺利,陈玄奘已然降生,药师佛道:“此子与吾法门有缘,其孤煞命格,当在幼年失怙时应验,以全其磨难,坚其心志。
然吾已在其胎中,暗布一缕净琉璃守护光,可保其性命无虞,亦能助其化解部分幼年灾厄,不损根本。”
接引颔首:“有劳药师佛。陈光蕊命中当有此劫,亦是定数。其妻殷氏,亦有后缘。只需确保玄奘存活,落入江中,顺流而下,为金山寺法明长老所救,此乃关键。后续引导其自幼礼佛、识字、明理之事,还需佛门暗中安排。”
“吾已安排妥当。”药师佛目光清澈,“金山寺法明,早年曾蒙我东方净琉璃世界一位示现游方医僧救治,欠下因果,其寺中亦有供奉药师佛。
玄奘顺流至彼,合情合理。其寺中藏有部分医书与佛经,尤以《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抄本最为古老,可潜移默化,引其向道。”
两位皆未直接提及陈光蕊之死,仿佛那只是劫数、定数中一个必然的、微不足道的环节。
他们要的,是陈玄奘成为孤儿,被佛寺收养,自幼受佛法熏陶,最终成长为合格的取经人。
至于陈光蕊的生死,殷氏的命运,不过是达成这个目标过程中,必要的代价与铺垫。
洪江,渡口附近,水底深处。
一团由溺毙水匪、冤死商旅、不甘水鬼的怨气、戾气、煞气汇聚而成的墨黑色水煞,正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与冰寒。
这水煞灵智不高,但凶戾无比,本能地憎恨一切活物,尤其憎恨那些衣着光鲜、气运昌隆的贵人。
在其核心深处,一点极其隐晦、与周围怨气几乎融为一体的暗金色业力印记微微闪烁,如同一个恶毒的导航符,不断将水煞的注意力,
引向即将经过的、载有文曲星气的官船方向。
这印记干扰着水神对这片水域的清晰感知,也让水煞的攻击,带上了几分针对性的阴毒。
官船之上,黄昏时分。
船已行至洪江水域,距离渡口尚有十数里。水面开阔,晚霞映水,波光粼粼,景色壮美。
陈光蕊与殷氏抱着玄奘,正在舱内说话,言及江州风物,日后安排。老仆陈福在船头眺望,忽见上游漂来几段浮木杂草,水色似乎也比之前浑浊了些,隐隐有股腥气。
他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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