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
柳?急忙将其拉入屋内,反锁门户,点起油灯。见其形容枯槁,衣衫褴褛,臂上伤口尚未愈合,不禁哽咽:“我听闻凤翔之战惨烈无比,皆言郑使相殉国,尔等全军覆没……怎料你竟活着到了这里!”
赵大摇头:“使相尚在,然危矣。我奉命出使,欲联结四方忠义,共图复兴。”
柳?凝视着他,忽而跪地长拜:“若天下尚有一人肯为此事奔走,我柳?愿舍此残躯,随君赴汤蹈火!”
赵大扶起,泣不成声。
当夜,二人密议至五更。柳?告知:洛阳虽陷,然民间反抗暗流汹涌。太学旧生多藏匿市井,每夜书写揭帖,张贴街头,痛斥黄巢暴政;僧侣亦秘密收容逃亡官员子弟,传授诗书,誓保文脉不断。更有洛阳工匠联合打造兵器,藏于佛塔地窖,只待时机成熟,便举义响应。
“人心未死。”柳?道,“只是畏惧无人牵头。”
赵大于是取出竹简残篇,交予柳?:“这是我师毕生心血所聚,《春秋大义》,述仁义之道,明兴亡之理。你可召集志士,暗中讲习,唤醒民心。不必急于起事,但求薪火不灭。”
柳?双手捧简,如奉圭臬,郑重承诺:“纵使我身死,此书必传三代!”
次日,赵大略作休整,又从柳?处得一封密信,托付给太原留守李克柔幕中旧友裴约。此人曾任监察御史,因弹劾宦官被贬,然忠节不改。赵大决定北上晋阳,绕道汾州,避开贼军重兵驻守的蒲津渡。
离洛之前,他在慈恩寺外墙角刻下四个字:“凤翔未降”。
他知道,这一路还将遭遇更多艰险。或许某一日,他会倒在荒野,无人知晓;或许他的名字终将湮没于史册之外。但他相信,只要有人看见这四字,就会想起那个宁死不屈的老宰相,想起那场血染渭水的战役,想起还有人愿意为道统跋涉千里。
进入河东境内,形势渐稳。沙陀部控制雁门以北,李克用虽未称王,然号令所及,几如独立王国。沿途百姓提及“李鸦儿”,无不敬畏交加,谓其勇猛如虎,然治军严明,不扰平民,故民心渐附。
赵大抵达晋阳时,正值秋雨连绵。城外营寨连绵,皆为勤王军所驻。他出示郑畋亲笔印信(藏于发中防水),经层层查验,终得见裴约。
裴约读罢书信,热泪纵横,当即引他入幕府谒见李克柔。这位留守本是宗室疏亲,年逾六旬,须发皆白,然精神矍铄。听闻郑畋仍在奋战,激动不已:“老夫虽僻处边陲,然日夜望长安方向焚香祷祝!今知使相犹存,真社稷之福也!”
他立即召集文武议事,宣布与凤翔、沙陀共盟,断绝与伪齐往来,并派精兵五千屯于绛州,遥作呼应。
赵大趁机呈上《春秋大义》副本,请其广为刊布。李克柔亲自作序,命工匠刻版印刷,分送各州县学宫。一时间,晋中文风复振,学子争相传诵“君子固穷”“临难毋苟免”等章句。
停留十日后,赵大辞行,欲南下江陵,再转巴蜀。他知道,僖宗已在成都建立行宫,虽偏安一隅,然仍是正朔所在。若能使天子知晓北方尚有忠臣死战、士人传道,则天下人心可聚。
途中经虢州,遇大雨阻于驿站。夜间忽闻隔壁房中有读书声,清越悲凉,吟的是杜少陵《春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赵大心动,推门探看,见一青年儒生独坐灯下,面前摊着半卷残破《汉书》,桌上摆着母亲灵位牌。
交谈方知,此人姓崔名?,本为虢州司户参军,母死于贼兵屠城,葬于乱坟岗。他不肯南逃,誓守母墓三年,每日诵读经史,记录贼政恶行,欲撰《伪齐纪乱》以存信史。
“我不求活,只求记。”崔?淡淡说道,“若千年之后,有人翻阅此书,知道这个年代曾有人不甘沉默,那我就没有白活。”
赵大久久无言,末了取出最后一份竹简,赠予对方:“请将它写进你的书中。”
崔?接过,郑重纳入怀中。
数日后,赵大抵江陵。荆南节度使张瑰态度暧昧,表面归顺朝廷,实则观望两端。赵大不便公开露面,只得隐居城郊龙山寺,通过僧人联络江南士绅。恰逢浙西周宝、淮南高骈遣使至此,商议联合抗贼之事。赵大设法递入密函,详述渭北战况与郑畋遗志,并附《春秋大义》节选。
不久,周宝回书表示愿出兵两万,屯于鄂岳之间;高骈虽未表态,然暗中资助粮草五千石,经洞庭湖转运至潭州,再由义军接应北运。
消息传至凤翔,郑畋闻之,扶病登台,面向东南再拜:“吾道不孤矣。”
然而就在赵大准备启程赴蜀之际,噩耗传来:朱温突袭沙陀大营,史敬思战死,李克用重伤退守代州;与此同时,黄巢派心腹率军西进,围攻凤翔!
赵大闻讯,当即撕毁行装,决意折返。
“你疯了?”柳?赶来劝阻,“回去就是送死!使相若还在,必不愿你枉死途中!”
赵大摇头:“正因为可能已不在,我才必须回去。若他殉国,我要亲眼看他最后一眼;若他还活着,我要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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