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顶层的月光已经斜了。
林业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暗金色的铠甲从小腿一直延伸到膝盖,甲片的纹路和右臂的纹路是连贯的,像是同一条河从上游流到下游。他试着抬了抬腿,感觉不到额外的重量,只有一种被包裹的、踏实的温感。单腿站了一下,稳的,不累赘,像穿了一双穿了很久的靴子。
江瑶在旁边蹲着,把袖子撸到小臂中段,冰蓝色的铠甲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的第二个花苞比刚才又明显了一些,从皮下微微凸起的形状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指节大小的硬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成形。她用右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花苞表面微微发亮,像是回应。
"它在长。"江瑶说,语气里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惊喜。
"你的第二块碎片比第一块来得快。"
"可能因为你的碎片越拿越多,我的也跟着加速了。"江瑶把袖子放下来,站起来,"两块铠甲本来就是一套,你那边齐了五块,我这边不可能还停在第一块不动。"
林业从地上捡起手机,时间显示凌晨零点三十七分。钟楼外面,城市已经彻底睡着了,只有远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白惨惨的灯光。
"走吧,下去再说。"他说。
两个人沿着来路往下走。铁梯、木梯、一层一层的楼板,越往下脚步声越大,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成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一楼的通风窗外面,月光把地面的杂草和碎砖照得清清楚楚。林业先钻出去,然后伸手接应江瑶。她握住他的手掌跳下来,落地很轻,鞋底踩在碎砖上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深秋的夜风从广场上灌过来,凉意渗进外套的每一根纤维。江瑶把卫衣帽子重新扣上,林业把右臂的袖子理了理,确认铠甲被完全遮住了。广场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路灯和月光平分着地面的亮度。
他们没有立刻走。站在钟楼的阴影里,江瑶从口袋里掏出那片叶子。叶子的光比之前暗了一些,不再是大片大片的琥珀色,而是一小团暖黄色的光团悬浮在叶面上方,像是叶子自己在呼吸吐纳。光团在空气中缓缓漂浮,牵引着叶子的方向。
"它在指路?"林业问。
江瑶把叶子往左边转了半圈,光团的形状没有任何变化,但漂浮的方向却跟着微微偏转了一点点。她又往右边转了半圈,光团也跟着偏转了。像是一枚被无形磁力牵制的指南针。
"确实在指路,"江瑶说,"但方向很弱,像是在说'那边',又像是'还没到时候'。"
林业顺着光团指向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城市中心的东北方向,一片低矮的建筑群。他不太熟悉那片区域,来安南之后没去过那边。
"明天再说,"林业说,"你今天几乎没吃东西。"
江瑶没有说话,但她把叶子收回了口袋。这个动作本身就等于答应了。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老城区的深夜街道空旷而安静,偶尔有一辆出租车从远处驶过,车灯在街道尽头划出一道短促的光弧。两个人并肩走着,没有挨得很近,也没有离得很远,保持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不需要刻意维持的距离。
到了江瑶住的那个小区门口的桥头,她停下来,转身看着林业。
"明早几点?"
"叶子会画吗?"
"光团会一直浮着,我睡觉的时候也能感觉到它。如果方向变得明确了,我会知道。"
林业想了想:"七点。还是桥头。"
江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话,转身走进了小区。她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又细又长,走到楼道口的时候,门里的感应灯亮了起来,黄澄澄的光从门洞里涌出来,把她整个人裹进一片温暖的轮廓里,然后门关上了。
林业站在桥头,等那盏感应灯灭了,才转身往回走。
他的住处离老城区桥头不算远,穿过三条巷子就到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依然不好使,他摸着墙上了楼,打开门,没有开灯,直接坐到了书桌前。
黑暗中,他伸出右臂。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把暗金色的铠甲照得微微发光。他仔细看着那些纹路——从指尖到肩膀,从肩膀到大腿,从大腿到小腿,所有的纹路连在一起,像是某种被设计好的地图。他伸出手指,顺着纹路的方向慢慢地描。指尖所到之处,铠甲表面微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触摸。
一股模糊的感觉从铠甲内部传过来。不是语言,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方向感"。像是在他胸腔深处植入了一枚微弱的罗盘,正在朝着某个方向轻轻牵引。那个方向和刚才在钟楼下面江瑶叶子上光团所指的方向一致——东北,城市边缘,一片他没去过的地方。
"你在告诉我下一块在哪。"林业低声说。
铠甲没有回答。但那方向感变得更清晰了一些,从模糊的"那边"变成了一个具体的角度。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拉了一下他胸腔里的那根线,朝着那个方向绷紧了。
林业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他感觉到那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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