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晃:"好,好一张利嘴。回去告诉你们本家——明日起,焚羽卫不用下场了。老夫自己来。这一仗打完了,红白跟火凤,再算总账。"
三位卫率对视一眼,躬身,退帐。出帐的时候,为首那位回头看了一眼帐顶上跳动的火光,低声对左右道:"传讯本家——那九道影子的事,比莲火的事大。影域能吞青级……这片缓冲区,要出怪物了。"
凤离在观战台上,看着那片干干净净的东天,又看看城下慢慢熄下去的火苗,在当天的密报里添了第三句:
【九影合体,百里光影倒转,一波总攻连皮带骨吞了吐出来。本家,这已经不是"缓冲区早晚姓陈"的事了——这是缓冲区已经姓了陈,就差换匾。】
城下,尸山血海。
六万血祭兵来回两趟,折了八千;焚羽卫被自家朱焰箭反噬,折了两百;红白军一天的猛攻,在不灭骨城墙上留下的全部战果,是东段城墙三道新翻的砖缝。
城墙,一寸未失。
可城里也付出了代价。
四具白玉人偶烧塌了架,收殓的时候,剩下的人偶在残骸边站了整整一炷香。
九影瘫在墙根,连影子尖都抬不起来,陈浩云蹲在它们边上,一道一道地给它们渡气,渡到后半夜。
火舞儿肩上那半截箭,是军医按着拔出来的,拔出来的时候她骂了一整条街。
渡到最后一道的时候,大影忽然撑着影子尖,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后慢慢比划:先碰了碰城,又碰了碰他,最后把影子尖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轻轻拍了两下。
陈浩云看懂了。
城在,主上在,它们在。
"行了,睡你们的。"他揉了揉大影的顶门——其实影子没有顶门,他就那么揉了,"回头给你们摆酒。摆全诡界最好的酒。"
九道影子挤挤挨挨地叠成一堆,安安静静地沉进了墙根的阴影里。
血辇上,老祖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看着那片缩回城墙根的黑暗,看着城头那杆拄地的旧镐,胸腔里的金火明明灭灭。半晌,他开口,声音顺着地脉滚过去,城头每个人都听得见:
"小娃娃。"
"老夫原打算,拿六万根蜡磨你三个月,磨到你城里粮尽、箭绝、人心散。"干瘪的嘴唇咧开,露出一点瘆人的笑意,"今天老夫改了主意。"
"蜡磨不动你,箭穿不透你,火压不住你,连青级的天都让你家的狗咬下来一块。这样的钉子,拿锤子敲,是敲不断的。"
"得拿手拔。"
"老夫这双拔过三千年河山的枯手,明日出阵,亲自来拔你这一颗钉子。"
"你敢不敢,出城一步?"
这一问,滚过百里平原,撞在城墙上,嗡嗡地响。
青级对青级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血辇就动了。
碾着虚空,一步一步,碾过三百里平原,碾到东门外一百里,停住。老祖从辇上站了起来——这是他出关以来,头一回站着。
干瘪的身形立在辇头,红级的气息不再收敛,像一头睡醒的老兽缓缓舒展筋骨,方圆百里,飞鸟绝迹,虫豸无声。
城头的砖缝里,灰又开始轻轻地跳。守卒们握枪的手心里全是汗——青级出手他们见过了,红级亲自起身,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小娃娃。"老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整座东城嗡嗡作响,"老夫来了。出城。"
城头上,火舞儿一把拽住陈浩云的袖子——拽完才觉得失态,讪讪松手,嘴上却不饶人:"你疯了?那是红级!红级你懂不懂?人家一根手指头能碾死十个你!"
"懂。"陈浩云把旧镐往肩上一扛,"所以我也没打算跟他打。"
"那你还出去?!"
"人家点名骂我三天了。"陈浩云冲她咧嘴一笑,"不出去,城里人心要散。放心——"他压低声音,"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我只是颗钉子,钉子有钉子的用法。"
火舞儿没听懂最后这句。
很多年后她才明白,他说的是实话——天大的实话。
城门开了一道缝。一个人,一杆镐,溜溜达达地走了出去。
城头上,几千双眼睛跟着那个背影。
边市的百姓都涌上了内墙,卖炊饼的老头儿挤在最前头,怀里还抱着一笼新出锅的饼;工队里那些红白皮色的小工也扒着墙缝往外看,一个个手心冒汗。
那边阵里站着的,是他们的同族,是他们爷爷辈、叔伯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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