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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雨下了整整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不灭骨城的东西两线,打出了冰火两重天。
东城,赤血火雨对青焰莲台,岩浆海煮得翻滚冒泡。
北城,红琊分出去的一万血祭兵搞偷袭,刚摸到北门外二十里,天忽然黑了。
不是夜色的黑,是影子的黑。九道墨影贴着地皮无声无息地漫过去,漫过处,六影当先张口一吐——寒狱开。
白蒙蒙的寒气贴着地面铺开,一里,五里,十里。
冲在最前头的三千血祭兵,从脚底板开始结冰,冰顺着腿往上爬,爬过腰,爬过胸,爬过那张还保持着狰狞的脸——三千人,三千座冰雕,保持着冲锋的姿势钉在原地,连瞳孔里那点暗金的火都冻成了两粒金豆子。
然后九影齐掠而过,九道影子像九柄镰刀扫过麦田,三千座冰雕齐刷刷碎成了漫天的红钻。
北门外,十里冰原,一夜之间冻成了琉璃。
东城岩浆海的火气飘过来,撞上这片冰原,嗤啦嗤啦地腾起百里白雾——半边天烧熔炉,半边天冻冰窟,雾墙立在正中间,连风都绕着迷了路。
"这就是那九道影子……"中军里,有红白的将校看得眼皮直跳,"当初矿脉那一仗的战报,写的是真的。"
中军后侧的观战台上,凤离抱着臂,从头到尾看完了这第一天。
她看的不是热闹。她看的是账。
三万血祭兵冲阵,折一万一;火雨三个时辰,烧掉的是九万年的寿数;焚羽卫一翼试探,让人家一轮齐射打了回来。
而那座城——城墙翻新九次跟换衣裳一样,弩箭流水一样地补,连北门的偷袭都让人家拿影子割麦子似的割了。
更让她心里发沉的,是城里透出来的那股劲儿。仗打到这个份上,城头的灯火居然还是暖的,收兵号一响,城里居然还有炊烟。
这不像一座在拼命守的孤城,这像一口锅——外头火烧得越旺,锅里炖得越香。
"陈浩云……"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指尖在臂弯上轻轻敲,"你这颗钉子,到底还藏了多少层?"
当天夜里,她的第五封密报发了出去。这一次,她没等本家问,自己先写了一句:
【焚羽卫若倾巢压上,可破城防一角,但折损必过半。请本家示下:火凤家的刀,要不要为红白家的仗,折到这个份上?】
火雨稀了,住了。
后阵三万血祭兵,瘫倒了一小半。手腕上的伤口不再淌血线,淌不动了。
这一阵雨,烧掉了他们每人至少三年的寿数。
"换防。"老祖眼皮都没抬。
中军再动。可就在血祭军换阵的这个空当,城头上响起了另一种声音——
咔啦啦啦——
东段城墙,几百块城砖忽然自己"翻"了过来。砖的正面被火雨燎得漆黑,翻过来,背面完好如新。
二十具白玉人偶沿着城墙一字排开,手上的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拆砖,翻面,回填,灌浆。
烫坏的垛口拆下来,新的垛口从城墙肚子里"长"出来——这座城本来就是陈浩云亲手炼出来的,城的每一块砖,都连着他的城防阵。
城在,阵在,阵在,砖就换得比砸得快。
人偶换防,如流水线。
这边火雨的硝烟还没散,那边东段城墙已经焕然一新,连砖缝里的浆都是热的。
"这城……"中军旗下,红琊握着令旗的手紧了紧,"是活的?"
"是活的。"他身边的老卒声音发干,"将军,末将早听说过——不灭骨城,是那位一镐一镐挖出来、一炉一炉炼出来的。这哪是城,这是人家的兵刃。"
红琊没说话。他盯着那座城看了很久,忽然一咬牙:"掘子营,上!墙啃不动,就啃地底下!"
令传下去的时候,阿岩就在掘子营的队列里。他捏着凿子,手心里全是汗。
他爷爷白天送他来队里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记着爷的话,听令,别逞英雄。"
他一头扎进地道里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这六个字——可他不知道,地道尽头等着他的,是一张发着青光的膜,和膜后面一柄比他爷爷的腰还粗的大锤。
半个时辰后,东城外地底三十丈,红白军的掘子营正凿得起劲,忽然凿到了一层软乎乎的东西。
带头的把总凑近一看,脸都绿了——那不是土,是一张缓缓蠕动的、泛着青光的"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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