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惊恐地回头。
只见远处的铁轨尽头,一个巨大的、喷吐着黑烟的钢铁怪物,正以此前从未见过的速度,咆哮而来。
那是“先行号”蒸汽机车,正在进行第一次全路段试车。
“妖怪!妖怪来了!”
村民们哪见过这阵仗,吓得丢了锄头,哇哇乱叫。
赵员外也吓傻了,腿肚子转筋,想跑却站不起来。
那火车头越来越近,巨大的动能带来的风压,吹得路边的旗帜猎猎作响。车头上,并没有贾珏,只有一个满脸煤黑的司炉工,正疯狂地往炉膛里铲煤。
在距离人群还有百步之遥时,火车开始减速。
刺耳的刹车声,伴随着钢铁摩擦的火花,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最终,那个黑色的钢铁巨兽,在距离赵员外鼻尖不到三尺的地方,停住了。
喷出的灼热蒸汽,直接把赵员外冲了个跟头,烫得他杀猪般惨叫。
车门打开。
下来的不是神仙,也不是妖怪,而是一个穿着工部官服的年轻官员。
正是贾兰。
他如今已是格物院的首席,专司铁路技术。
贾兰手里拿着一张图纸,看都没看地上的赵员外一眼,只是对着旁边的“不言骑”统领说道:“根据勘测,此地地基松软,不宜急停。下次记得提前清场。”
“是。”统领抱拳。
赵员外此时回过神来,见下来的只是个文弱书生,顿时恶向胆边生,爬起来指着贾兰骂道:“你们这是妖术!我要去御史台告你们!这怪物惊扰先人……”
“赵德柱。”贾兰打断了他,声音清冷,“你家祖坟早在三十年前就迁走了,如今这块地下面埋的,是你私开的黑煤窑。你怕铁路修过来,震塌了你的煤窑,露了你私采矿产、草菅人命的底,是也不是?”
赵员外脸色瞬间煞白:“你……你血口喷人!”
贾兰挥了挥手。
几名工兵上前,在路基旁的一处土坡上挖了几下,果然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里面还散落着采矿的工具。
“私采国矿,按律当斩。”贾兰合上图纸,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来人,拿下。送去矿山服苦役,至死方休。”
“不!我是员外!我有功名!”赵员外疯狂挣扎,却被两名黑甲卫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剩下的村民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带头,噗通一声跪下:“大人饶命!我们是被骗来的!”
贾兰看着这些愚昧又可怜的百姓,叹了口气:“铁路修通,你们种的菜早上摘,中午就能卖到神京。这路,是给你们修的饭碗。都散了吧,若想做工,去那边报名,一日三餐管饱。”
“管饭?还有工钱?”
村民们的眼神瞬间变了。什么龙脉,什么祖坟,哪有红烧肉实在?
人群一哄而散,争先恐后地去报名点排队。
贾宝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叫“二叔”的贾兰,如今已这般杀伐决断、独当一面。
他又看了看那个停在路上的钢铁怪物。
它丑陋,狰狞,喷着臭气,和他在诗词里读到的田园牧歌截然不同。
可它就在那里,冷硬而真实,碾碎了一切旧梦。
“让开让开!别挡道!”
一个拿着铁锹的工人撞了贾宝玉一下。
贾宝玉踉跄着摔倒在泥水里。怀里的通灵宝玉滑落出来,滚到了铁轨旁。
那是他曾视若性命的宝贝,是他是“天选之子”的证明。
此时,火车再次启动。
巨大的车轮缓缓转动,正好压过那块玉。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被淹没在蒸汽的轰鸣中。
贾宝玉呆呆地看着那变成了粉末的玉石,原本以为自己会心痛欲死,可奇怪的是,他心里竟然空荡荡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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