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黑色的世界。
脚下大地传来的噼啪声让尼德霍格微微一怔——那不是松软的泥土,也不是坚硬的岩石,那声音清脆而细碎,像是踩在深秋的枯叶上,又像是踏过一片被烈火焚尽的废墟。
他蹲下身,伸手捏起一块碎土,轻轻一碾就化成了细密的粉末。
尼德霍格站起身,抬起头,环顾四周。
远处的地平线模糊不清,仿佛没有了远近之分,没有了层次之别,整个世界就像一张被炭笔涂满的画纸,从脚下到天边,从头顶到地心,漆黑一片。
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活物移动的痕迹,甚至连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这片死寂中都显得格外刺耳。
这里就像是一个墓地。
按照千面之龙的记忆,他穿梭平行世界,只能抵达莫比乌斯大陆的平行世界,不管那个世界的历史如何变迁,不管那里的种族如何兴衰,脚下的这片土地,应该叫莫比乌斯,应该有人类,有兽人,有精灵,有龙族,有那些他熟悉的或是陌生的生命。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等等,不对。
尼德霍格感觉到,这片死寂的大地之下,有一股庞大的能量在复苏。
“这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脚下的“大地”,动了。
地面开始剧烈晃动、开裂、起伏。
这不是地震,却比地震要恐怖一万倍。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地心深处传来,尼德霍格的五脏六腑瞬间被震碎,血肉存储疯狂消耗治愈着身体。
脚下的黑色地面开始隆起,视野所及之处,整片大陆同时向上拱起。那拱起的弧度平缓而巨大,就像一只沉睡的巨兽,终于翻了个身,把背脊露出了地面。
无数道裂缝,从脚下延伸到远方,像是有人用巨斧在世界的表面劈出了千万道伤口,裂缝深处,不是炽热的岩浆,而是鲜红的血肉。
尼德霍格的终于明白了,脚下的根本就不是大地,而是皮肤。是一层覆盖在某个庞大到不可思议的怪物的皮肤上脱落的死皮,这片广袤到一眼望不到边的平原,只是这个怪物身上,微不足道的一个角落。
尼德霍格猛地拔地而起,龙翼在身后展开,直冲云霄。
他要看清这个东西的全貌。
一千米,五千米,一万米......
它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尼德霍格已经彻底摆脱了这个星球的引力,漂浮在冰冷的太空中,极尽远眺,才勉强看清他的模样。
那是一颗头颅。
一颗诡异至极的龙的头颅。
它的皮肤是灰黑色的,布满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和褶皱,每一道沟壑都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每一条河床里都奔腾着暗红色的的血液,眼眶深陷,里面没有眼珠,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空腔,从深处透出幽幽的暗红色光芒,像是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它的嘴紧闭着,嘴角却一直延伸到了耳根,那张嘴实在太大了,大到占据了整张脸三分之二的面积,像是整颗头颅就是为这张嘴而生的。
它的脖颈以下,什么都没有。
没有身躯,没有四肢,没有尾巴,没有翅膀。
只有一颗头。
一颗悬浮在宇宙中,堪比一个星球大小的头颅。
尼德霍格的龙翼微微后收,随时准备撕裂空间逃跑,眼前这个家伙,完全超越了他的捕猎范围。
不过他没有立刻动手,因为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这个怪物明明苏醒,却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
尼德霍格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那颗活体星球,在那里,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缝,几乎将整个脑袋劈成两半。
那是一道剑痕,从头顶一直延伸到下颌,贯穿了整张面孔,剑痕的边缘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光泽,那是残留在伤口之上的剑意,和阿斯塔罗斯的剑意有些像,却浩瀚强大了无数倍。
毫无疑问,这剑意是属于奥古斯都的,那这个活体星球,该不会就是他自己?
尼德霍格仔细观察,终于发现,在这个头颅的脖颈下方,不断有新生的血肉在增殖,可新生的血肉才刚刚生长出来,脖颈周围的血肉就立刻活化过来,长出尖牙利齿,迫不及待地将它们吞噬殆尽。
这是暴食王座的能力,可以确定了,这颗头颅就是这个世界的尼德霍格。
从始至终,这个头颅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话,它似乎已经没有了灵魂和自我,只是一具还活着的躯壳,只有本能,没有智慧。
即使灵魂已经湮灭,即使自我已经消散,即使身体已经残破到无法移动——暴食王座的力量依然在驱动着这具躯壳,让它继续“活着”,继续“饥饿”,继续“吞噬”,那永远无法被满足的饥饿感在它体内疯狂地咆哮、撕咬、燃烧,像一团永远无法熄灭的火,炙烤着它的五脏六腑,灼烧着它的每一根神经。
尼德霍格能想象到,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在暴食王座的驱使下,吞噬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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