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汉十二年,深冬,多瑙河畔,温多博纳。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着,仿佛随时都会垮塌下来,将这座已经被围困了整整一个冬天的罗马边城给彻底碾碎。
此刻,寒风如刀,卷着雪砂,刮过城头每一个罗马士兵绝望的脸庞。
第十五“阿波罗”军团的军团长盖乌斯,此刻正裹着一张磨损的熊皮,直直的站在城墙垛口后。
他的目光越过环绕着己方城池的简陋而坚固的工事,投向远处那无边无际的蛮族营地。
每当入夜时分,对面营地就会有无数的篝火亮起,如同一片火海,将温多博纳这座孤岛给死死包围。
“看,盖乌斯,那些野兽又在狂欢了。”
盖乌斯身旁,年轻的百夫长马库斯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地说道,“他们在用我们兄弟的头骨当酒杯,用我们军团的鹰旗擦靴子。”
“而我们,只能在这里,像等着被屠宰的羔羊一样,数着自己还剩几口热气。”
盖乌斯闻言,将他的手紧紧攥着城墙上冰冷的石砖,哪怕他的指节早已冻得发白。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将领,盖乌斯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绝境。
这不是罗马军团第一次面对蛮族。
但这一次,不一样。
自先帝“哲人奥古斯都”马可·奥勒留驾崩于此地,新皇康茂德沉湎于角斗与享乐,帝国的边疆便处处燃起了烽火。
哥特人、马科曼尼人、汪达尔人……这些过去被军团防线死死挡在多瑙河与莱茵河之外的部落,仿佛一夜之间被某种疯狂的力量驱使,汇聚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洪流,冲垮了帝国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堤坝。
这些蛮子的战术不再是过去那种杂乱无章的冲锋。
他们学会了迂回、包抄,甚至学会了制造粗糙但有效的攻城器械。
而且他们的数量更是多得令人心生绝望。
一个军团倒下了,两个军团填上去,可蛮族却像是从地里长出来一样,杀之不尽。
盖乌斯的第十五军团,曾经是帝国的骄傲,如今却只剩这点残部,恐怕很快也要尽没于此了。
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与罗马城的联系。
他派出去的信使一波又一波,但都如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盖乌斯,我们被抛弃了,不是吗?”
马库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元老院的贵人们还在争论着橄榄油的税率,皇帝陛下或许正在为了又一场角斗赛的胜利而欢呼。”
“谁还记得我们这些在冰天雪地里为帝国流血的军人?”
盖乌斯缓缓转过身,拍了拍这位年轻人的肩膀。
盖乌斯的手掌干燥而有力,给了马库斯一丝微不足道的安慰。
“罗马,不会抛弃她的儿子。”
盖乌斯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但连他自己都能听出其中的空洞,“奥古斯都……陛下一定在想办法。”
是的,办法。
一年前,当蛮族的攻势初现端倪,局势尚未糜烂至此之时,盖乌斯曾作为皇帝的特使,执行了一项被所有元老院同僚视作“疯狂”的秘密任务。
他一路向东,穿过帕提亚的焦土,越过高耸的葱岭,沿着那条传说中的丝绸之路,走了整整八个月,最终抵达了那个在罗马人口中遥远而神秘的国度——赛里斯,汉帝国。
那是一段颠覆盖乌斯所有认知的旅程。
因为,盖乌斯想象中的东方帝国,是一个富庶但柔弱,只是靠盛产丝绸与香料而发达的国度。
可当盖乌斯抵达汉帝国的都城时,他被彻底震撼了。
那座城市的宏伟,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一座城池,包括罗马城。
在那宽阔平坦得令人难以置信的驰道上,车水马龙,却井然有序。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琳琅满目,却不见罗马城中常见的贫民窟与污秽。
路上的行人衣着整洁,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在罗马底层民众脸上见过的,平静而自信的神情。
随后,他觐见了汉帝国的元首——云乾。
没有想象中的黄金宝座与奢华排场。
接见他的,是在一座朴素但高效的官署——那位元首,身材不高,相貌寻常,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并没有对盖乌斯这位远道而来的“蛮夷”使者表现出丝毫的轻蔑或好奇。
他平静地听着翻译转述盖乌斯的求援,然后不时提出一两个精准到让阿奎拉脊背发凉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总数超过三十万的蛮族联军,突破了你们引以为傲的军团防线?”
“你说,你们的皇帝,希望我们能派遣一支军队,跨越万里,去帮助你们?”
“作为回报,罗马愿意献出埃及行省一半的谷物收成,以及地中海的贸易主导权?”
云乾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剖开了罗马帝国光鲜外表下的虚弱与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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