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告知任务成功、修真界得以重生的那一刻,唐初水看到了那片他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的景色。
四周是连绵的山青,近处是剑庐的屋顶,一只圆滚滚的麻雀站在结出花苞的枝丫上,用小黑豆般的眼睛歪头看他。
这是没有被毁掉的修真界,也是拜入宗门后与师尊朝夕相处数十载的地方。
无数记忆在意识中重叠、融合,最终汇聚成同一张脸。
唐初水颤了下长睫。
“……师尊。”
轻轻的呢喃刚刚落下,身后便传来一声轻笑。
唐初水猛地回头——
一个男人站在院中的桃树下,随风散落的花瓣,以及一把画着一枝斜出红梅的扇面。
扇子正半遮着他的脸,只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和玉冠束发间透出的几分玩世不恭。
“小徒儿。”他将合拢的折扇在指尖转了一圈,那双桃花眼里漾开一层笑意,“好久不见。”
唐初水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想过和师尊重逢的场景,但左右都是些复仇的血腥场面。
睚眦必报的师尊也许会对他这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举动感到愤怒、失望,乃至以牙还牙。
他唯独没有想过,师尊居然还是这种不着调的态度。
“……你,”唐初水艰难开口,“你怎么——”
“怎么还是这么好看是吗?”师尊展扇笑道,“为师也不知道,大概是天生的吧。”
唐初水深吸一口气。
“我是想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在这里?”师尊做出一个思考的表情,扇子在手中慢悠悠地摇着,“为师不在这里,应该在哪里啊?”
他往前迈了半步,忽然低头拉近距离。两人脸对着脸,近到连彼此根根分明的睫毛都能看得清。
唐初水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但身上早已沾染了师尊衣袍间那缕淡淡的桃花气息。
师尊眼神专注:“让为师看看——”
扇骨轻轻抬起唐初水的下巴,“瘦了。”
他轻轻叹息,随后又笑道,“不过不管如何,小徒儿都是好看的。”
唐初水冷着脸拍开他的扇子。
师尊捂着被拍开的手,眉头微蹙,做出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徒儿好狠的心,为师等你等了这么久,你见面就打为师。”
唐初水没理他的浮夸表演,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
“我杀了你。”
师尊哑然失笑。“没关系,”
他歪头,高马尾垂落在肩头,手指戳戳唐初水雪白的脸颊肉,“正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都做了这么多世夫妻了,这又算什么?”
唐初水瞳孔微缩。
那些小世界里缠着他不放的人,果然就是师尊。
师尊也看出了他眼里的惊讶,他看了唐初水很久,久到唐初水几乎要移开视线,才重新弯起唇角:“你杀我,一定有你的理由。你不说,我就不问。”
他退后半步,重新抽出折扇,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含笑的眼眸:
“再说了,反正我们生生世世都在一起,一时闹得不愉快,也耽误不了我们的感情——”
唐初水深吸一口气:“所以,你还记得那些事?”
折扇“啪”地合拢。
“什么叫记得?”师尊一脸正气,“这都是我们宝贵的回忆,我定是要铭记于心。”
唐初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不过,他隐隐感觉到,小世界里的师尊真真切切没有记忆,大概是任务完成后灵魂归位,师尊本人才得以回想起之前经历的一切。
种种原由,着实复杂。
安静片刻后,他开口询问:“那接下来呢?”
“什么接下来?”
“我们……去哪里?”
师尊轻笑:“小徒儿,你的意思是,你想跟为师走吗?”
唐初水黑眸无言地看着他:“我只是想问之后该怎么办,该怎么处理修真界的事。”
“好好好,你没有。”师尊的语气满是纵容,“是为师想带你走,行了吧?”
他收起折扇,朝唐初水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向上,安安静静地朝他摊开,眼神不再是往日的轻佻,而是一种郑重的温柔。
“走吧,初水。”
唐初水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拜师的那一夜。
师尊也是这般,嘴上不饶人,说着炉鼎炉鼎,却朝他伸出手,带他回万里之外的宗门。
唐初水慢慢伸出手,放进了他温热的掌心。
师尊的手指收拢,很紧很紧地握住了他。
指节交缠,掌心相贴,没有留一丝缝隙。
“走吧,为师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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