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她若是真敢应下、自作聪明替他去“安排”,不消一日,她这一院子精心豢养、风姿各异的“娇花乐人”,怕是尽数要被遣散出府、彻底清院!
一念至此,昭华心底彻底安分,半点玩闹心思也无。
她乖乖端起酒杯,老老实实抿了一口酒,垂眸敛笑、安分守己,再不敢多嘴一言半句。
……
荷风穿廊而过,带着湖面清浅的水汽,拂在人脸上又软又凉。
廊前水榭里,沈明禾与裴悦芙并肩倚着朱栏,凑在一处看满湖新荷亭亭立着,风一过,碧叶翻出浅白底子,好看极了。
裴悦芙正说到兴头上,手肘撑在栏杆上,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叽叽喳喳跟早晨的雀儿似的:“明姐姐你知不知道,三姐姐闹了好大一个笑话……”
沈明禾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身旁裴悦芙絮絮叨叨说着京里哪家闺秀前天簪了新花、哪家小姐昨日被娘亲逮回去抄书,唇角微微翘着,听得懒洋洋的,很是自在。
风把她鬓边碎发吹起来,痒痒地扫在颊边,她抬手随意一勾,勾到耳后,目光漫不经心地往远处一掠。
就这一掠。
她整个人骤然僵住!
只见高楼之上,轻纱半卷的窗前,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那人身姿挺拔清绝,站在万顷荷风之上,像月下谪仙,又像画里走出来的人——既白锦衣,质料清贵得不染纤尘,墨发只拿一枚简单的玉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衬得眉眼深邃如画,轮廓清隽冷丽。
他居高临下,眸光沉沉,不偏不倚,精准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是他!那个登门沈家、害她爹爹好几天跟防贼似的防着她出门、临走还随手扔下满匣金元宝的神秘公子!
沈明禾下意识要挪开眼,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侧一滑——窗边还斜倚着一个人。
昭华长公主一身华裙,姿态慵懒随意,半侧脸含笑,嘴唇翕动,大约是正说着什么闲话,距离近得……近得让人没法不多想。
时间似乎停滞了那么一瞬。
风声停了,荷浪静了,裴悦芙还在耳边叽叽喳喳,可她的声音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嗡嗡的,一个字也听不清。
他竟然在这里?
竟然在昭华长公主的南山别院高楼之上?
沈明禾飞快垂下眼,狠狠收回视线,再不敢抬头,她转过头,面上挤出个若无其事的浅笑,看向身边还在兴致勃勃赏荷观鲤的小姑娘。
“芙妹妹。”
“我从前只听说长公主别院雅致、极擅宴客,却不知……这南山别院里头,原来也常有男子住呀?”
裴悦芙正掰着手里半块荷花酥往嘴里送,闻言眼睛“刷”地亮了,亮得跟点了两盏小灯笼似的,糕点也不吃了,往旁边碟子里一搁,凑过来小半个身子,一副“我可知道大秘密”的神神秘秘模样。
“明姐姐你居然不知道呀?”
“京中谁不晓得昭华长公主最不拘礼法啦!陛下又疼宠长姐,向来纵着,旁人谁敢多说半句呀?长公主府、南山别院那边,本来就常有模样俊俏的男子陪着玩呢。”
裴悦芙带着股子藏不住的兴奋劲儿,越说越来劲,又往沈明禾身边蹭了蹭,鹅黄裙摆蹭着绯色裙边,脑袋都快挨到沈明禾肩膀上了,声音压得跟做贼似的。
“我昨夜还听见我父亲和母亲在书房里说悄悄话——我可没偷听啊,我就是路过,路过——说长公主近来格外偏爱一位新的……”
“爱宠!”
“听说那人竟是翰林出身!才情特别好,长得也特别好看——是那种、那种好看得不像凡人的样子!”
“而且呀,”她手指一伸,戳了戳沈明禾的袖口,“他素来不爱穿那些花里胡哨的锦衣,日日都是一身素色白衣,清清冷冷的,越是这样越出众。听说长公主对他万般纵容宠信,要什么给什么,稀罕得跟什么似的!”
素色白衣、清冷寡言、绝世容貌
长公主近宠、居住别院、深得偏爱……
每一条,结结实实地、避无可避地对上了高楼之上那道白衣身影!
沈明禾脑子彻底空白了,原来!
原来那位气度卓绝、容貌无双、举止贵气的公子,根本不是什么隐世贵人、高官重臣!
他竟然是……昭华长公主养在别院的男、男宠?
一瞬间,此前所有她想不通的怪事,全都有了最顺当的解释!
难怪他出手大方得离谱,初次相识就随手甩出千两重金、满匣官铸元宝!
难怪她爹从那日起就方寸大乱、心神不宁、百般躲闪、反常得不行!
难怪她爹反复叮嘱她,长得好看的男子最会骗人、万万不能靠近!
哪里是什么购稿之资!
分明是长公主身边的近宠、身价不菲、日日得宠、挥霍惯了,一时兴起随手打赏罢了!
她爹堂堂工部官员,碍着长公主的面子、碍着对方那特殊身份,不敢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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