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看着母亲那副一本正经的神色,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母亲平日里可不是这么说的——上回去侯府赴宴,母亲还特意叮嘱她稳重些,说“你是大姑娘了,不能还像个顽童”。怎么今日忽然转了性子?
而且母亲向来最重规矩,最讲究什么场合梳什么头发、配什么首饰。
去长公主的赏荷宴,换了平时,母亲定然会让她梳最端正的发式、戴最体面的首饰。
今日倒好,让她梳双丫髻?
可母亲言辞恳切,表情真诚,似乎确实是在替她着想。
况且母亲素来疼她,应该不至于在这种事上说谎诓骗她?
可双丫髻……也太过幼稚了些!
她明年的及笄礼都要办了,如今竟还要在头上顶两个小包子?
沈明禾犹豫了一下,坐在妆台前,看看铜镜中的自己,又看看镜中母亲的神色,目光在两者之间来来回回地游移了好几个来回。
最后她咬了咬下唇,做出了一个折中的妥协。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在一起比了个手势,小心翼翼地问道:“母亲,要不……双环髻呢?”
“也是双的,就是把头发分两边挽成两个环,比双丫髻稍稍稳重那么一点点。”
“就一点点。也是‘双’,您看行不行?”
都是“双”,但双环髻可比双丫髻像样多了!双环髻还能簪些好看的珠花,双丫髻她连簪子都没地方插!
当沈明禾行至沈宅门前,踏上马车车辕时,伸手轻轻搭上墨色车帘,指尖刚掀开一寸缝隙,目光猝不及防撞入车厢,整个人瞬间微微一怔,掀帘的动作骤然顿住。
她微微怔住,猛地收回手,侧过脸,一脸匪夷所思地回头望向身侧的裴沅。
裴沅被她看得莫名,轻声问:“怎么不上去?愣着作甚?”
“???”沈明禾也是莫名,车厢里,竟坐着她的父亲!
昨日父亲只说要让母亲陪她赴宴,可从头到尾,连半句“我也同去”都没提过。
今早用早饭时,她也只见父亲如常地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喝着粥,与往日在家的做派别无二致。
怎么一转眼,他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裳,端端正正地坐在马车里了?
车厢之内,沈知归原本端正端坐、神色沉稳,一派从容肃穆。
方才车帘微动、光影渗入的刹那,他下意识抬眸望去,依旧是惯常的冷静自持、波澜不惊。
可当那抹明艳绯红彻底映入眼底,看清自家女儿今日的装扮时,沈知归素来沉稳无波的面色,瞬间裂开了清晰的裂痕,眼底的从容淡定碎得一干二净。
果然,交代旁人办事,跟亲自上阵差了十万八千里,就算是他同床共枕多年的爱妻阿沅也未必行!
他昨夜千叮万嘱、反复交代,今日明禾赴宴,装扮务必素雅稚嫩、稚气清淡,越像个小丫头越好!
可眼前这哪里是稚气未脱?
少女一身绯色流仙薄裙,明艳温柔,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鲜活,颈间璎珞轻轻垂落,随呼吸微微晃动,灵动又娇贵。
一头乌黑柔顺的青丝并未梳成稚嫩的双丫髻,反倒挽了一对灵动精巧的双环髻,发髻圆润饱满、错落有致,鬓边垂着几缕轻柔碎发,温婉娇俏、灵动天成。
既褪去了稚童的青涩懵懂,又带着少女初长成的清甜明媚,刚刚好是最动人、最惹眼的模样!
沈知归眸光死死锁着那熟悉的发髻,心口五味杂陈、万般焦虑尽数翻涌上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日帝王微服私访、亲临沈府书房,院前遥遥一瞥,映入眼底的沈明禾,梳的便是这般灵动俏丽的双环髻!
车厢外,沈明禾略一迟疑,终究弯腰低头,提着裙摆俯身钻进马车。
那张清丽明艳、带着懵懂困惑的俏脸,瞬间凑近到沈知归面前,带着几分意外发问:“爹爹,你今日竟也要同我们一道赴宴?”
沈知归强行压下满胸焦虑,收敛脸上波澜,端起沉稳神色,淡淡颔首:“今日爹爹沐休,无事缠身,便陪你们母女一趟。”
沈明禾更疑惑了:“可爹爹往日沐休,皆是闭门看书、整理河工文稿,极少外出应酬。更何况前日爹爹还说,长公主宴席多是京中高门权贵,场面拘束、言语应酬无趣,最是不喜。”
沈知归闻言微微一噎,心底暗自心虚。
这话……他确实说过。
他轻咳一声,抬手假意拂去衣袖微尘,掩饰眼底的不自然,神色从容道:“是吗?爹爹倒是记不清了。不过往日是往日,今日我的明禾要出门赴宴,爹爹自然要相伴左右,护你周全。”
话音落下,马车夫扬鞭驱马,车轮滚滚而动,平稳驶出清幽安静的清水巷。
巷外便是京城主街,车马喧嚣、人声鼎沸,沿街摊贩叫卖声、行人笑语声、车马轱辘声交织一片,热闹鲜活的市井声响顺着车帘缝隙涌入车厢。
沈明禾见父亲神色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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