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稷步履未歇,行至距书案五六步处站定,敛衽躬身,依礼行礼:“儿臣参见父皇,父皇圣安。”
戚承晏并未即刻唤他起身,视线仍落在卷册之上,指尖不急不缓地翻阅着奏章。
沉寂许久,他才像是阅毕文书,轻哼一声,将奏折“啪”地合起,随手搁在案上。
随即微微前倾身躯,手肘抵着案沿,十指交叠,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依旧躬身的儿子。
这张脸,像极了明禾,尤其是那眉眼和挺秀的鼻梁,只是轮廓更为硬朗,气质也更显沉静内敛,甚至……有些过于沉静了。
此刻,这张年轻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戚承晏何等眼力,一眼便捕捉到了戚稷眼中那未及完全掩饰的郁色与落寞。
这臭小子,出去一趟,把自己搞成这副德性回来。
戚承晏心中冷哼一声,脸上却没什么变化,只淡淡开口:“回来了?让朕猜猜——”
“——人家……没答应?”
戚稷:“……”
戚稷被这话噎得呼吸一滞,心头那点郁结之气险些翻涌上来。
不愧是自家父皇,知道什么话最是戳心窝子,一针见血。
他知道自己与谢照微之间的事,绝不可能瞒过父皇的眼线。
但他没料到,父皇会知道得这么快,甚至在这个时辰,亲自坐镇东宫等他“回禀”。
不过,转念一想,似乎也合情合理。
这天下怕是没几人知晓,那号称文人雅士汇聚之地、背景神秘的知味楼,真正的新东家,正是当朝帝后。
起因不过是多年前,母后偶然怀念起未出阁时尝过的知味楼几样招牌点心,又不能时常出宫。
父皇知道后,竟直接大手一挥,派人暗中将整座知味楼盘了下来,归入皇后私产。
从此,知味楼的各色精致点心便能源源不断送入宫中。
甚至,母后若想微服出宫,体验市井酒楼之趣,这知味楼也能随时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所以,那楼里,从上到下的掌柜伙计,乃至许多看似普通的客人,焉知没有父皇布下的耳目?
今日楼中那般热闹,程韫之、陆寒溪、谢照微接连登场,唇枪舌剑,最后自己还与谢照微独处一室……这些,恐怕早就事无巨细,呈报御前了。
戚承晏见自家儿子被自己一句话问得沉默不语,俊脸绷紧,那副强作镇定却难掩失落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没出息的小子!他当年……咳咳,罢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但至少,他绝不会像这小子一样,憋了十几年,临门一脚了,还能让人给拒了,自己还红着眼睛回来!
戚承晏身子往后一靠,重新靠回圈椅宽大的椅背,姿态闲适,嘴上的话却更加不客气:“哼,没出息的东西。”
“你日后若是坐上这龙椅,满朝文武递上来的哭穷要钱、互相攻讦折子,难不成你也这般红着眼眶、灰溜溜地回来?”
“当了近二十年的储君,朕手把手教你治国理政、驭下用人之道,连个小丫头都搞不定?非得学那话本里的痴情书生,自己回来生闷气?”
戚稷听着自家父皇这堪称“毒舌”的训斥,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心中那口郁气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抬起眼,迎上戚承晏审视的目光,淡然地回了句:“儿臣愚钝,不及父皇万一。父皇当年……想必是雷霆手段,一击必中,方才抱得母后归,成就今日帝后情深、六宫空置的佳话。”
“儿臣……学艺不精,让父皇失望了。”
“只是……儿臣以为,即便儿臣不说,这普天之下,怕是也没有人不知道,儿臣是父皇与母后所出。”
戚承晏被他这话顶得一噎,瞪了他一眼,随即却又像是被气笑了,摇摇头:“这种时候,你倒是在朕面前牙尖嘴利起来了。在那丫头面前,你怎么就当了十几年的‘闷葫芦’?”
“嗯?还硬生生地,让那丫头对别人……‘情窦初开’了?”
“情窦初开”这四个字,再次精准地刺入戚稷心中最郁结之处,让他刚刚平复些许的心绪再次翻涌起来。
他就知道,自己道行还是太浅,在父皇面前,三言两语就能被勾起最深的烦闷。
戚稷没有立刻反驳戚承晏的话,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书案一侧跳动的烛火,缓缓开口,“父皇……您说,这世间的女子,是否当真都更偏爱……那般,温文尔雅……书生模样的男子?”
“老师曾私下赞许,怀玉颇有……当年陆清淮,陆大人之风。”
戚稷话音落下,方才还带着几分戏谑与训斥的戚承晏,在听到儿子那意有所指的“颇有”时,脸上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青崖在殿外远远听着,只觉得头皮一炸,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恨不得自己立刻变成聋子!我的太子殿下哎!您提谁不好,怎么敢、怎么敢在陛下面前提那位!
戚稷却似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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