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方才还明媚灿烂的笑脸骤然僵住,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满脸的猝不及防,活脱脱像是白日撞见了什么稀奇光景。
“怎么了朝朝?”
苏云蘅被她这骤然的反应惊得心头一紧,连忙伸手稳稳扶住她的小身子,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可是脚下绊到了?”
朝朝未曾应声,只慌慌张张又往车厢深处缩了缩,小手死死攥住母亲的衣袂,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透过未合严的车门缝隙,怯生生地朝外打探。
苏云蘅心底满是疑惑,只当是小孩子心性顽皮闹怪,便不再多问。
她牵着朝朝的手,从容迈步走下马车,站稳身形后,顺着女儿那做贼般的视线抬眼望去。
院门前,除了等候的抱着暮哥儿的谢秦、奶娘与一众垂手侍立的府中下人,竟还立着一道身着内侍青衫的身影。
刹那间,苏云蘅便洞悉了朝朝方才惊慌失措的缘由。
青崖已在定国公府候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今日得了太子的吩咐,他便一刻不敢耽搁,即刻出宫奔赴此处,偏巧赶上定国公夫人带着谢姑娘至昭华长公主府赴宴未归。
这是太子亲口交代的差事,他半点不敢敷衍,更不敢随意将物件丢下离去,只能耐着性子在门房静候。
可他身为东宫内侍,久留外臣府邸门前本就不合礼数,又恐误了回宫复命的时辰,心底早已焦灼不已。
是以方才瞥见马车里探出来的小身影,青崖眼底当即亮起一抹喜色。
只是……谢姑娘见了他,怎么是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
青崖心里有点委屈,他生得眉眼温和,乾元殿的小宫女们还时常夸赞他模样周正,何曾这般吓人过?
但此刻青崖也顾不得琢磨谢姑娘的心思了,他连忙收敛心神,整了整衣袍,捧着那只紫檀木锦盒,快步上前,对着刚下马车的苏云蘅和躲在她身后的谢照微,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奴才青崖,见过定国公夫人,见过谢姑娘。”
苏云蘅虽不明太子殿下这位贴身内侍前来所为何事,但眼前这位年纪虽小,却是东宫乃至乾元殿都挂得上号的人物。
这上京城中,怕是没几家敢怠慢太子殿下身边的内侍。
她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小公公不必多礼。可是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青崖依言直起身,面上带着恭谨的笑意,目光却不由自主悄悄瞟向苏云蘅身后,那个只露出半张小脸偷偷张望的鹅黄色身影,朗声回话:
“回夫人,奴才奉太子殿下之命,专程将此物送至府中,交予谢姑娘。”
他将手中捧着的锦盒又往上托了托,好让苏云蘅和朝朝都能看清,继续说道:“太子殿下交代,这是殿下亲自准备供姑娘习字之用的字帖。”
“殿下还说,自明日起,请姑娘每日临摹此帖一篇大字,务必认真仔细。待姑娘下次入宫之时,殿下要亲自查验姑娘的课业。”
话音落,青崖躬身弯腰,小心翼翼将锦盒朝着朝朝递了过去。
苏云蘅微微侧身,将视线落在女儿身上。
朝朝望着那只雕花精致的紫檀锦盒,只觉得那哪里是什么习字字帖,分明是块烫手的山芋,更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她伸手抱住锦盒,只觉沉甸甸的分量压得小手发酸。
耳边反复回响着“每日一篇”“亲自查验”两句,小脸瞬间垮成一团,眼圈飞快泛起氤氲的潮气,眼巴巴抬着头看向母亲,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苏云蘅瞧着女儿这副泫然欲泣、金豆子下一刻就要滚落的模样,心中暗自莞尔。
说来也怪,朝朝这孩子素来无法无天,谢秦偶尔板起面孔训诫,她也总能嬉皮笑脸钻进父亲怀里撒娇蒙混。
在国公府是横行无忌的小混世魔王,在昭华长公主府也能跟着赳赳闹得满园鸡飞狗跳,唯独对上宫里那位年长她三岁的太子殿下,打心底里透着怯意。
可苏云蘅记得,朝朝小时候并不是这样的。
周岁宴时,太子殿下随着皇后娘娘亲临,小小的朝朝还挥舞着胖胳膊,非要太子殿下抱,抓着太子殿下衣襟上的玉佩穗子不肯松手。
后来更是……更是“毁”了太子殿下一身衣裳!
怎的年岁渐长,胆子反倒越来越小了?
她压下心底的思绪,面上故作轻叹,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开口:
“这般看来,往后督促你读书习字的差事,我倒是可以省心了。有太子殿下亲自挂心督导,我们朝朝必定不敢偷懒懈怠,会格外用心的,对不对?
这番话于朝朝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娘亲竟真的不管她了,真的交给太子殿下“亲自”管了?
太子殿下发怒来的样子……她只见过一次,就再也不想见第二次了!
她真的想哭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朝朝连忙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一旁的爹爹。
爹爹最疼她了,要不,让爹爹去跟太子殿下说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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