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小记《好学》
乾元殿后殿,临湖的暖阁轩窗尽敞。
穿堂风裹着湖面湿润的水汽,携来若有似无的荷香,将夏日午后的燥热涤去几分。
沈明禾斜倚在临窗的紫檀嵌螺钿贵妃榻上,一袭天水碧的轻罗广袖长裙,未系腰带,衣料如烟似水地堆在身侧。
长发松松挽了个小髻,斜簪一支通透的碧玉簪,素手执着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扇出的风都是懒洋洋的。
她的目光穿过敞开的轩窗,落在对岸那座清幽的叩心堂下。
那是戚承晏前两年特地命人改建的书堂,隐于乾元殿后殿东侧园林一角,花木扶疏,清静得只闻鸟鸣。
专为太子戚稷读书习字、静心养性而设。
此刻,叩心堂临水的南窗也大敞着。
一个身着浅青色常服、腰系玉带、头戴小巧玉冠的男童,正端坐在宽大的紫檀书案后,手执书卷,神情专注。
午后的光从窗棂漏进来,勾勒出他尚带稚气却初显俊朗的侧脸轮廓。
浓密的睫羽低垂,随翻书的节律轻轻颤动,像蝶翅停在花瓣上,几不可察地翕张。
分明还是七八岁的稚龄,周身那股沉静的气度,却早已将同龄的孩童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眉眼风骨之间,依稀复刻着其父年少时的卓然风华。
沈明禾远远望着儿子那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小模样,忍不住,又是一声轻叹。
那叹息落进午后的寂静里,像一片叶子沉入深潭,没溅起水花,只泛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侍立一旁的云岫轻轻地打着扇,听见这不知第几次响起的叹息,顺着主子的目光望过去,心中了然。
她微微俯身,脸上带着笑意:“娘娘,今儿个早上,王全公公还来回话,说咱们这西苑后湖的那片荷花,今年不知怎么了,荷花开得格外好,层层叠叠的,粉的、白的,瞧着就喜人。”
“还有好些莲蓬,瞧着就饱满,想必莲子是清甜的。这会儿日头偏西了,湖上也没那么晒,泛舟池上,摘莲蓬,赏荷花,定然有趣得紧!娘娘可要去散散心?”
沈明禾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泛舟池上,摘莲蓬,剥莲子……这光是想一想,便觉惬意悠然。
她不由得想起许多年前,在镇江时,父亲也曾带着年幼的她,乘着小船,去城外宽阔的湖荡里采菱角。
那时她年纪小,坐在晃晃悠悠的小船上,学着用长长的竹竿拨开密密层层的菱叶,寻找底下藏着的、饱满菱角,只觉得新奇又好玩。
湖风拂面,水鸟惊飞,她玩得根本不想下船,恨不得一直待在那碧波荡漾之上。
那真是无忧无虑的时光。
“这主意好。” 沈明禾唇角弯起,放下手中的团扇,扶着云岫的手坐直了身子,眼中恢复了往日的灵动光彩。
“去准备一艘轻便些的小舟,不用太大,稳当就行。再备些清凉的饮子和点心。咱们去叫上阿稷,一起划船玩去!”
……
叩心堂内,戚稷刚刚放下手中那卷《尚书》注疏,正准备执笔,开始写昨日父皇留下的小论。
笔尖尚未沾墨,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极其轻的动静——是有人轻轻推门,却又在门将开未开之际,停了下来,似乎在犹豫?
戚稷不用想,便知门外是谁。
在这乾元殿,甚至整个皇宫敢在他读书时这般“鬼鬼祟祟”、又让他生不起半点恼意的,唯有自家娘亲了。
他唇角轻轻一牵,浅淡的一抹弧度,顷刻化开了眉宇间过于沉静的冷敛,透出几分稚子该有的鲜活灵动。
随即戚稷放下刚执起的紫毫笔,从容起身,就在他刚站定的片刻,那扇虚掩的雕花木门,便从外头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一张容颜莹白、噙着温婉笑意的脸庞自门缝间探入,眉眼间还带着几分贸然惊扰的歉意,正是皇后沈明禾,他的娘亲。
“阿稷……” 沈明禾见儿子已经站起身,显然发现了自己,脸上那点不好意思更浓了些。
毕竟,儿子是在做正事。
但她来找他,也是“正事”——玩耍放松,怎么能不算正事呢?
于是她又理直气壮起来,正想招手让他过来。
谁知,还没等她开口,戚稷已几步绕过书案,行至她面前,规规矩矩、端端正正地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清朗:“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怎么来了?可是有事吩咐?”
戚稷在同龄孩童里身量已然拔尖,此刻立在原地,头顶堪堪及沈明禾胸前。
他身着合体锦色常服,腰间束着莹润玉带,容貌尽承父母佳韵,眉目清隽疏朗,鼻梁秀挺,唇线抿起时自带一份沉静端方的气度。
唯有那双乌亮澄澈的眼眸,望向自家娘亲时,才悄悄漾开孩童本该有的柔软与依赖。
沈明禾看着眼前几乎与自己齐胸高、举止仪态无可挑剔的儿子,心中又是骄傲,又是……一丝难以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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