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秀兰嫂子熟练的系上围裙,收拾着桌上的碗筷,把一摞碗碟码到灶房里洗碗的水槽木架上,水流哗哗响。
润叶想伸手去接她手里的盘子,秀兰手一挡,推着她往外走:"去陪兰花说说话吧,别沾这个。你是大干部,哪能干这个。"
兰花正挺着肚子和抱着牛蛋的春杏往东厢窑走,她笑道,“润叶,你插不上手的,我在家都闲得慌,秀兰嫂子连擦桌子扫地的活都不让我干……。”
秀兰在灶房里一边洗碗一边接话“有我在,你只管安心养胎,吃好睡好,平平安安把娃生下来就行。”
润叶只得陪着兰花去了东厢窑,虎蛋早爬上炕,拿着个橡皮球打滚。
少平,润生,晓霞和晓晨迫不及待的围到了王满银身边,少平从灶房里提着开水壶给姐夫倒茶。
田晓霞挤到王满银身边坐下,她首先开口“姐夫,快放暑假了,我来给你当两月秘书呗……。”
王满银哈哈大笑“你爸是县委书记,你该去给他当秘书,一起指点江山。我这尽和机器打交道……。”
“姐夫,我就要给你当秘书,”王满银话还没说完,就被田晓霞打断,她撅起嘴,摇着王满银的胳膊撒娇,“我爹啊,有时都说不过我……!你看,我可行了,能帮你整理文件、写材料,保证不比以前润叶姐差……。”
田晓晨无奈苦笑,古灵精怪的田晓霞,他妹妹从小就这样,一缠上人,不达目的不罢休。
她还不知哪来那么多为什么,那么多歪歪理,在家,真的有时候驳得田福军哑口无言。
少平和田润生没想到田晓霞暑假居然想参与到行政工作里去,他们还只是初二的学生。
王满银想了想问,“你以前说,暑假不是和那个顾养民约好去黄原玩吗?”
“不去了,他弍没意思……,”田晓霞摇摇头,语气平淡
“还是跟着姐夫,每天能学到新东西”
这话一出,少平、润生和晓晨都点头认同。在他们心里,姐夫王满银总能有的放矢的帮他们解惑。有时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让他们回味很长时间。
王满银点了点调皮的田晓霞的头说“是不是和顾养民又意见不合,以前你不是还说,他文化素养高,政治觉悟也不错!”
“和他合啥,就是觉得没劲……,”田晓霞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他还不如少平呢……!”
回答着王满银的话,田晓霞倒有些恍然。
她记得上个月课间,她在教室看《人民日报》。顾养民凑过来,手里捧着一本卷了边的《政治经济学》,脸上带着几分自矜的笑意。
“晓霞,你看这段,”顾养民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指着书页里关于阶级斗争的段落,“这逻辑绝对硬,上级文件精神,错不了。咱们原西县那帮干部,好多都没吃透这点,看问题就流于表面,不如我从家里带来的资料透彻。”
田晓霞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报纸边缘。她还在印证着《人民日报》上的报导,和姐夫王满银讨论过的国家时局,姐夫三言两语便能拨开表象,点出政策背后的利益牵扯。
连父亲都要点头称是。那种穿透表象的洞察,此刻在顾养民的话里完全找不到影子。
“你觉得,吃透文件精神,就是把里头的句子背熟?”田晓霞抬眼,目光清亮地看向他。
顾养民愣了愣,理所当然地点头:"那是自然。理论是纲领,跟着走总没错。"
“那如果纲领和地里的实情撞上了呢?”田晓霞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比如农机厂想改进柴油机,文件说要稳扎稳打,可工人们急着要新机器提高效率,两边拧着,你说该怎么办?是死守文件字句,还是想法子让两边都过得去?”
顾养民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半晌才含糊道:“这个……得看上级怎么定调。文件里没说的,咱不敢乱改。”
田晓霞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她想起和姐夫聊起原西县农机厂改革时,从车间人员配置到物料核算,再到如何安抚老工人、推进改革,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实打实的思考,不是空泛的理论堆砌。
又想起曾经孙少平,也能从文学的字里行间和世事变迁里琢磨出深层的道理,那些思考带着泥土气,却鲜活又透彻。
顾养民的政治谈论,更像墙上的标语,工整却冰冷。他说起话来自带优越感,可骨子里不过是把理论当口号,没往现实里扎。
顾养民还在絮叨着家里听到的看到的政治内容和领导讲话,田晓霞却已经没了听下去的兴致。
她微微侧身,望向窗外的操场,几个学生正扛着锄头往地里去,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却喊着号子干劲十足。
她忽然明白,自己和顾养民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出身的差距,而是思考的深度。
在姐夫眼里,有黄土高原的泥土,有普通人的日子,有时代脉搏下的真实逻辑。而顾养民的眼界,不过是隔着玻璃窗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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