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放映员可是技术加宣传加文艺的复合型基层文化骨干,理论深度或许不高,但绝对懂点,而且动手能力与临场解说讲解能力极强。
有人诚心请教,还是县高官的亲戚,他们也耐着心给少平讲解着电影是怎么拍摄、怎么剪辑、怎么配音配乐……。
慢慢的,少平摸清了导演、编剧、演员、摄影这些幕后粗略行当,分得清远景、近景、特写的差别,能看懂故事里的人物排布,明白样板戏讲究唱念做打,也知道所有文艺作品都要贴着当下的形势,宣扬英雄人物,紧扣现实斗争。
孙少平除上课外,对凡能搜罗到的一切电影有关东西,他全都仔细收着。
影院散场发的电影说明书,一张张叠整齐压在炕席底下,各种报纸上印的影评,哪怕通篇只谈思想不谈技法,他也剪下来收好。
但凡有改编成电影的小说,他必定找来原著,一字一句对照,琢磨文字变成影像的取舍与改动,慢慢悟着编剧的门道。
当然还有在图书馆,或者从熟悉的放映员那儿借来的电影专业书籍……。
此刻,他正对着三个伙伴,低声说着南斯拉夫那部《桥》的观感,语气沉静,眼里藏着旁人没有的憧憬。
田晓霞他们,没人觉得孙少平的转变突兀古怪。
在他们眼里,文字小说、银幕电影本就是同源的文艺表达,都是对人间百态、爱恨理想的描摹,只是形式不同,一个落在纸页字里,一个映在光影幕布。
少平不再只埋头啃读中外小说,渐渐迷上电影,还有影片相关的插曲、画报、故事花絮,大伙都格外理解。
少平兴致勃勃地讲起看过的电影情节、人物命运,复述台词、描绘镜头里的画面与悲欢,晓霞,田润生和田晓晨都听得认真,听得入神,每每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搭话讨论,共情故事里的起落,完全认同他这份新的文艺喜好。
田晓霞甚至鼓动孙少平向电影艺术方面发展,她说“少平,你有这份喜好,完全可以将电影当作发展的方向,比如编剧,比如导演。
姐夫不是夸过你有文艺细胞吗!你又大量阅读中外名著、散文杂文,积累足够的文学底蕴。现在又在看影片,还琢磨镜头和故事节奏。
等以后条件允许,再系统学习文艺理论、戏剧创作、影视基础……,总之,你的才华不会被埋没,好好深耕,你的这份热爱,往后大有可为。”
晓霞的话得到了田润生和田晓晨的认同,他们清楚孙少平骨子里的文艺天赋、共情能力与文字功底,附合着晓霞的话,并出着主意。
孙少平心里满是暖意,格外感激田晓霞他们的支持,且全然理解他喜爱上的电影艺术。
能有人共情自己对光影故事的热爱,让他心底踏实又欢喜。
他跟晓霞他们轻声说着,不止是他们,姐夫也格外开明通透,一直默默给他许多支持和便利。
知晓他的理想后,没有批评他的不切实际,反倒十分赞同这份文艺追求,还应下了,等他放了暑假,就托关系,帮忙引荐,推荐他去省城的西影厂,跟着学习一段时间,近距离接触电影创作。
说起这件事时,少平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期待与憧憬,有些眉飞色舞。
紧挨他坐着的田润生,也点着头,“是的,是的,满银姐夫真好,我能去农机厂学习,也是他帮忙的……!”
他现在一身简单布衣,袖口、衣襟处沾着淡淡的机油印子,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铁屑黑渍。
接上少平的话后,本有些腼腆他,倒滔滔不绝的讲述着他的喜爱。
自打王满银在县里牵头搞农机厂改造,仿制195柴油机,研发农用三轮车,他就成了农机厂里的常客。
放学、礼拜天,就连学校的劳动课,他都想方设法往农机厂跑。
厂子大门的守卫早就认得他,车间主任、老工人、技术员没人不熟悉。都知道这是田福军的侄子,又是王局长家里的亲戚,性子安稳,不爱张扬,从不仗着干部子弟的身份耍脾气,是真心想来学机械技术。
人心都是肉长的,见这娃娃真心喜欢机械,不偷懒、不闹腾,工人们也乐意教。
锻造炉的火候、车床的操作、钢板焊接、零件打磨,他日日看,日日学。
单缸柴油机的内部构造、整车车架焊接、传动链条、刹车减震,这些乡下孩子一辈子接触不到的东西,他样样摸得透透的。
技术员会给他看手绘的零件图纸,教他辨认尺寸标号,拆解废旧机器的时候,也会让他上手递工具、拆装小零件。
日子久了,他心里越发透亮。
也跟他说眼下原西拼尽全力,也只能造出做工粗糙、凑合能用的农用三轮车,零件东拼西凑,动力不足,毛病不断。
整个国家的汽车工业更是薄弱,路上跑的只有少数载货卡车,乡下全靠驴车、架子车扛活。
姐夫王满银闲时偶尔说起国外的光景,海外早已成批生产汽车,工艺精密,动力充足,载重车、家用车分
>>>点击查看《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