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来找姐夫,看见他正和那个最亮眼的女演员说话,手脚一下子不知道往哪儿放,脸微微涨红,只怯生生站在边上。
“姐夫。”他叫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王满银看了他一眼,知道这娃是来找自己的,便拍了拍武惠良的肩膀,说:“那就这么定了,晚上你安排,我带肉来。”
又对朱琳和王晓兰点了点头:“同志们先忙,晚上见。”
说完,拉着孙少平的胳膊往外走。少平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朱琳正微笑看着几人离去,头发从帽檐下散出一缕,搭在耳朵边上。
他一步三回头,心里乱糟糟的,既羡慕,又自卑,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少年心事。
王满银和武惠良、孙少平的身影消失在后台入口,朱琳脸上那点客气的笑意立刻淡了下去。
她才转过身看着王晓兰,眉头拧着。
晓兰,你怎么就一口应下了?”她压低声音,“私下让人家开小灶,这是违反团里纪律的,被政委知道要挨批评。”
王晓兰正在那儿美滋滋地想着晚上的肉,被朱琳这么一说,撇了撇嘴。
“怕什么?”她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武惠良是干部,在黄原城里人头熟、关系广,这点小事他还能兜不住?”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但语气里全是按捺不住的馋意:“再说了,这几天伙食你又不是不知道,早上小米粥,中午蒸馍咸菜,晚上又是小米粥,连个肉沫子都见不着。难得人家一片心意,咱们就别端着了。”
她看着王晓兰那张雀跃的脸,到底没再说什么,她自己也馋肉了,只心里一阵莫名的窘迫
文工团的慰问演出散场了。
河滩上的人像退潮一样慢慢往四下里散。
社员们扶老携幼,顺着土坡往回走,脚步慢悠悠的,嘴里还在念叨着刚才台上的歌舞,说那京城来的女娃跳得真精神,唱腔亮堂得能盖过黄河水。
娃娃们攥着大人的衣角,一步三回头,仿佛还舍不得戏台子上那点热闹
城里职工推着自行车,车后座上坐着婆姨娃娃,沿着河岸的土路往各个方向走。人群里还有人哼着刚才的调子,断断续续的,被河风吹得一截一截。
舞台上的幕布已经卸下来,叠成一堆堆布垛子,勤务兵们正往卡车上搬道具箱。乐器箱、服装箱、灯光器材,一样样码在车斗里,用粗麻绳捆紧。
文工团的干部拿着名单清点数目,嗓音沙哑地喊着口令,谁也不敢怠慢——明天一早就要往榆林赶,半点耽搁不得。
武惠良站在台口,看着人来人往。他是这次黄原慰问的全程接待干部,文工团没安顿好,他就不能撤。
灰蓝色的干部服上沾了点黄土,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可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眉眼间掩不住一层疲惫。
“武干部,道具,乐器都装好了。可以安排团员登车了”一个勤务兵跑过来报告。
武惠良点点头,他抬腕看了看表,二点四十分。按照计划,四点钟之前要赶回军分区招待所,五点开饭,明早七点文工团耍集合,一早出发去榆林。
他转身往后台走,想看看还有什么落下的。经过团员集合区时,看见朱琳正蹲在地上,把舞鞋往一个帆布口袋里装。她换下了演出服,穿着一身草绿色军装,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半张脸。
武惠良的脚步顿了一下,没过去,从旁边绕开了。
王满银拉着孙少平的胳膊从后台出来,穿过人流,走到吉普车跟前。
孙少平拉开车门,先爬上了副驾驶。王满银坐进驾驶室,拧了两下钥匙,发动机哼哼唧唧响了几声才着。他踩了脚油门,车子在河滩的碎石路上颠了一下,调了个头,往城里的方向开。
少平趴在车窗上,回头看了一眼舞台方向。仿佛还能看见朱琳还在台上表演的样子。
“别看了。”王满银侧头瞥了他一眼,“努力学习,到时去外面见大世面……。”
少平脸一红,缩回座位上,不吭声了。
车子颠簸着上了柏油路,往地委方向开。
武德全听说晚上要给文工团的姑娘们弄顿肉,二话不说就批了条子,又亲自给军分区招待所打了电话,嘱咐食堂主任行个方便。
天快黑的时候,王满银把车开到了军分区招待所。
他没走正门,从侧面的巷子绕到后院,把车停在食堂后门旁边的一棵槐树底下。
等天彻底黑下来,军分区大院静了下来,只有岗哨的脚步声来回走动。
七点刚过,食堂后侧的小门悄无声息开了一条缝。食堂主任探出头看了一眼,朝暗处招了招手,朱琳、周小梅、李娟、王晓兰四个姑娘轻手轻脚溜了进来,后面跟着武惠良、王满银,还有缩在一边、略显拘谨的孙少平。
主任把他们领到偏灶房,反手带上门,又把窗户掩了掩,只留下一句“武副主任打过电话了。今夜灶房随便用,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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