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从县委出来,王满银还在感叹,以后原西格局将彻底改变,县委书记田福军,县委常委第一副主任武惠良,再加上他也是副主任。
其他副主任张有智,白明川,李登云怕也会识时务,再说还有省专家孙少安在原西的实验组。
原西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发展了,当然,阶级斗争不能停……。
王满银没直接回家,拐了个弯,先去了工业局。
跟值班的人交代了一声,说明天要去黄原,让局里司机早点把车检查一下,加满油,送到他家去。
交待完,这才推着车子,往家赶。
回到家时,一窑人都等着他开饭。饭桌上摆着小米粥、蒸馍、一碟小炒肉,一盘鸡蛋,还有一盘炒土豆丝。
王满银坐下,拿起馍掰了一块:“兰花,明天我开车去黄原一趟。惠良接待北京文工团遇上点事,叫我过去帮衬帮衬。”
兰花没多问,点了点头:“那今晚我给你收拾行李……。”她如今已有六个月身孕,身子略显笨重,却依旧手脚麻利。
“你怀着身子呢,别忙活了。”王满银说,“我自己收拾就行。”
“又不累。”兰花笑了笑,“家里大活小活都是秀兰嫂子在操持,我都闲得发慌了。你让我动动,省得整天坐着腰疼。”
秀兰嫂子在一旁接话:“兰花这身子骨,好得很,天天抢着干活。”
王满银温柔的看了兰花一眼,兰花也微笑着看他。
她穿一件棉布褂子,肚子挺得老高,坐着的时候不自觉地用手护着肚子,脸色白里透红的,闪着光润。
旁边一直闷头吃饭的孙少平,忽然放下筷子,抬头看向王满银,眼睛亮了点:
“姐夫,你明天去黄原,能不能……能不能带上我?”
王满银愣了一下:“你去黄原干啥?”
“我想……”少平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我想出去看看,还没去过黄原呢。你不是说京城文工团在那边演出吗?我也想去看看,开开眼界。”
王满银看了他一眼,心里明白这娃一是想散心,二是好奇京城来的文艺兵。略一思忖,便点了头:
“行,明天一早跟我走。别睡过了。”
少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往上翘,又使劲压住,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哎!我一定早点起来。”
……
天刚擦黑,黄原军分区招待所的院子里就静了大半,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里晃着。
文工团从延水关渡口赶回来,一百多里山路土路,军卡车颠了五个多钟头,一个个浑身是土、骨头都快散架了。
食堂匆匆端上小米粥、蒸馍和一碟咸菜,文工团的小伙子,姑娘们扒拉两口就回了屋,洗漱完往床上一躺,谁都懒得再动。
二零六房间四张铁架床挨墙摆着,电灯还亮着,白晃晃地照着墙皮。窗外风刮过树梢,呜呜地响,屋里四个人躺着,都疲惫不堪,但又都没睡意。
周小梅先开了口,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点没缓过来的乏:
“今儿这渡口河滩上的演出,看的人也太多了点……。”
没人接话,可谁都在听。
李娟翻了个身,面朝墙叹口气:
“那舞台就搭在黄河滩上,土台子,连块像样的幕布都没有。可两岸的老乡,扶老携幼从十里八村赶过来,黑压压一片,安安静静坐着,连个乱说话的都没有。”
“浪声跟着歌声一起飘,”王晓兰也轻声插了一句,“我跳着跳着,差点掉眼泪。他们不懂啥身段步法,可掌声是实打实的,拍得手掌都红了。”
朱琳枕着胳膊,望着天花板,声音轻得像风:
“守渡口的民兵、船工,就守着一条河、一道岸,一年又一年。
看着他们,才觉着咱们这舞没白跳,路没白跑。以前总琢磨动作漂不漂亮,现在才明白,舞要跳到人心上,才算真本事。”
“这黄土高原,看着光秃秃的,可真沉。”周小梅裹了裹被子,“以后再上台,我心里装着黄河,装着这些老乡。”
一时间,屋里静了片刻,四个人都在回味白天河滩上的人声、掌声,还有黄河滚滚的浪声。
忽然,周小梅猛地从床上撑起身,脑袋探过来,眼睛在灯光下亮闪闪的,直勾勾盯着朱琳的床:
“朱琳,我问你个事。”
朱琳心里一紧,面上没露:“啥?”
“今儿演出前,我明明看见,武干部把你叫到山坎后头单独说话了。”周小梅压着声音,一脸藏不住的好奇,“俩人躲在土坎后面,神神秘秘的,到底说啥了?”
李娟立刻跟着坐起来,王晓兰也立刻精神了,三双眼睛一齐盯向朱琳。
朱琳心口一跳,一时竟语塞了。
总不能说,武惠良在山坎后红着脸跟她表白,说一见倾心,想和她处对象,被她客客气气、却干干净净回绝了。
这事要是说出去,全团都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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